她一时竟也寻不出个词儿来形容。只觉得自家这位爷,真是个天生的冤家,手段通天,却又偏生爱在这些女儿家身上,使这等风流功夫。
秋诚也不与她辩,只取了那件玄狐领的大氅披上,淡淡道:“备车。我独自去便可。”
“是。”杜月绮见他神色不似玩笑,亦不敢再多言,只得敛了笑,心中暗道:“罢了,罢了。只盼着那柳家的小白兔,莫真被他这只狐狸给囫囵吞了才好。”
......
且说柳府今日,亦是难得的“风和日丽”。
柳传雄这几日,虽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可白日里,却又生出了一股子病态的亢奋。
他将秋诚那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品。
品到最后,竟是品出了一丝“甜”来。
——他为何独独点出郑竹?分明是看不上那老匹夫,要我取而代之!
——他为何独独提起清沅?分明是看上了我这女儿!
——是了!是了!这便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便是贵人收服下属的无上手段!
柳传雄一念及此,那点恐惧,竟是化作了十二万分的狂喜与投机之心。
他断定,那秋诚与三皇子,必是一家人。
昨日总总,不过是自家人的敲打罢了。
既是自家人,那便要拿出自家人的诚意来。
于是乎,这柳府上下,便翻了天。
那柳承嗣,自不必说,被关在院中,挨了一通毒打,被打得半死不活,日日只闻哀嚎。
而柳清沅那座冷清了十余年的“绣阁”,则是一夜之间,乌鸦变凤凰。
张妈妈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将那院子打理得金尊玉贵,那柳清沅的吃穿用度,竟是......竟是比那嫡出的柳承嗣,还要奢靡上三分!
这一日,柳清沅亦是刚起了个大早。
她本是睡不惯那软得陷人的鹅绒被,可这几日,却也渐渐惯了。
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任人拿捏的小可怜。那“百年血参”日日吊着,那燕窝阿胶时时补着,她那本有些苍白的小脸,如今竟是养出了几分玉一般的莹润,那双杏眼,也因着心境的变换,顾盼间,多了几许往日没有的神采。
此刻,她正被张妈妈按在妆台前,细细地打扮。
“小姐,您瞧,”张妈妈一面为她梳着那如云的秀发,一面献宝似的,从一个紫檀雕花的首饰匣中,取出了一支崭新的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步摇。
“这可是老爷今儿一早,才命人从‘珍宝阁’寻来的头面。您瞧这工,这料,这红宝,比那宫里的娘娘们戴的,也不差什么了!”
柳清沅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脸若银盘。身上穿着一件新制的、雨过天青色撒花缎面对襟小袄,领口与袖口,皆滚着一圈雪白的银狐毛,越发衬得她那脖颈,如天鹅般修长白皙。
那乌黑的秀发,被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垂鬟分肖髻”,两只小小的发鬟垂在耳侧,更添了几分娇俏。
张妈妈正待将那支贵重的步摇为她插上,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管家那变了调的、又惊又喜的尖利嗓音:
“老......老爷!老爷!秋......秋公子......秋世子......他......他来了!”
“什么?!”
柳传雄正捧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兴冲冲地要来“探望”他这宝贝女儿,闻言手一抖,那碗燕窝“哐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他却连看也未看一眼,只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那双三角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你说什么?!他......他来了?!”
“是!是!帖子......帖子刚递进来,人......人已到了二门了!”
“哎呀!我的亲娘祖宗!”柳传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竟是欢喜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快!快!备茶!不!去暖玉阁!将我那珍藏的‘大红袍’拿出来!”
“张妈妈!张妈妈!死哪儿去了?!”他冲着屋里吼道。
张妈妈亦是吓得一哆嗦,连忙跑了出来:“老爷,奴婢在!”
柳传雄看着她,又看了看屋内那明显是呆住了的柳清沅,急得直跺脚:“快!快给小姐打扮!不!不!就......就现在这样!这样最好!清清爽爽,对,就这般!”
他语无伦次,只觉那心跳得快要蹦出腔子。
“快随我来!沅儿,快!随为父......去迎贵客!”
柳清沅的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他......
他来了?
他竟是......又来了?
她那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