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山水清音,非夏日聒噪可比。秋兄能有此雅兴,在下求之不得。”
佩玉一见秋诚,那双眼便又不够用了,只顾着偷瞧,连自家小姐递来的食盒都险些忘了接。
“二位公子,船家已在此候着了。”
秋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乌篷船不大,内里却收拾得极是干净。
船舱中早已升起了一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壶热茶。
郑思凝与秋诚相对而坐,佩玉则识趣地缩在船尾,只敢掀开帘子一角,偷看自家小姐与那位俊俏公子。
船家一篙点开,乌篷船便缓缓离了渡口,顺着那碧绿的溪水,往上游而去。
这浣尘溪两岸,并无什么奇峰异石,只生满了连绵不绝的芦苇荡。
时值隆冬,那芦花早已开败,只剩下一片苍茫的枯黄,在寒风中萧瑟作响。
若在旁人看来,此情此景,未免太过荒凉。 可郑思凝,却是看得入了神。
“秋兄,”她捧着秋诚递来的热茶,那茶气氤氲了她的双眸,“你看这芦花,虽不比春花艳丽,夏荷芬芳,可任那风刀霜剑,依旧挺立不倒。”
“待来年春风一至,这水下,便又是万千新绿。”
秋诚闻言,亦是看向窗外,笑道:“郑兄此言,深得我心。世人皆爱繁华,却不知这萧瑟之中,才藏着真正的生机与风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风骨虽好,却也易折。似这芦苇,看似坚韧,若真遇上了燎原大火,怕也只剩一片焦土罢了。”
郑思凝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
她亦是淡淡一笑:“火势再猛,总有熄时。可这地下的根,却是烧不尽的。秋兄,你说......是也不是?”
“哈哈哈!”秋诚朗声大笑,“郑兄高见!来,秋某敬郑兄一杯!”
二人以茶代酒,在那狭小的船舱中,竟是碰出了一声脆响。
佩玉在后面听得是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家小姐和这位秋公子,说话怎么都这么绕?
一会儿火一会儿根的,是打什么哑谜呢?
她哪里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在试探对方的野心,一个是在表明自己的处境。
秋诚是在问她:“你虽有风骨,可你爹的官位、你家的联姻,便是那燎原大火,你扛得住吗?”
而郑思凝答的却是:“我扛不住,可我的心(根)不死。只要时机到了,我自会再起。”
这一番机锋打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更是融洽了几分。
乌篷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溪面渐宽,水流也缓了。
“秋兄,前面便是‘忘归潭’了。”郑思凝指着前方一处水汽氤氲的所在,“那儿有一处暖泉,便是这三九寒天,亦是热气腾腾,周遭生满了奇花异草,算是一处难得的景致。”
秋诚点了点头,船家早已会意,将船缓缓靠向了一处天然的石台。
二人下了船,佩玉连忙背上食盒跟上。
果如郑思凝所言,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不大的水潭,正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那热气遇上周遭的寒霜,竟是在岸边的树枝上,凝结成了千姿百态的雾凇,晶莹剔透,如入琉璃仙境。
而那潭水边,因地热的关系,竟真的生着几簇绿油油的,也不知是何名目的小草。
“好一处所在!”秋诚亦是真心赞叹,“这洛都,当真是人杰地灵。”
“秋兄若喜欢,日后可常来。”郑思凝见他欢喜,心中亦是高兴。
佩玉早已寻了块平整的大石,手脚麻利地铺开毯子,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上。
虽是冬日,这食盒却是特制的,内有夹层,盛着热水,故而那攒盒里的四色小菜、并那一壶温热的“女儿红”,皆是热气腾腾。
“郑兄费心了。”秋诚见状,笑道。
“秋兄客气。”郑思凝亦是入座,“这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只盼秋兄莫要嫌弃才好。”
“佩玉,为秋公子满上。”
佩玉脆生生应了,提着酒壶上前,一双眼睛却又忍不住往秋诚脸上瞟,那酒倒得,险些溢了出来。
“毛手毛脚!”郑思凝瞪了她一眼。
秋诚却是不以为意,端起酒杯,笑道:“郑兄这书童,倒是......率真可爱。”
佩玉闻言,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地退到了一旁。
郑思凝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不显,举杯道:“秋兄,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请教?”
“郑兄请讲。”
“秋兄......”郑思凝故作随意地问道,“我观秋兄谈吐不凡,对这天下大势亦有灼见,绝非池中之物。”
“却不知......秋兄此番游学,对这洛都,印象如何?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