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绾姈的内心,也泛起了与秋诚同样的嘀咕:这不合常理,甚至不合“道义”。
说句不好听的,竭泽而渔的道理谁都懂。
钓鱼钓到了小鱼尚且要放归河中,以求来年再有收获。
这山贼若是将村子里的孩子都杀尽了,那这村子离荒废也就不远了。
以后,他们再去抢什么呢?
“这太奇怪了。”薛绾姈面色凝重,“除非......他们不是为了求财。”
“不,他们也求财。但他们......还有别的任务。”秋诚叹了口气,“这只是掩饰。”
“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早就让人去暗中查访过了。那些被记录‘惨遭毒手’的婴孩,十有八九,连尸骨都寻不到。”
“恐怕,他们压根就没死。”秋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被带走了,被送去了别的地方。”
“送走了?”薛绾姈还在思索这背后的逻辑。
而一旁,一直沉默着为大家续茶的杜月绮,在听到“三皇子”、“婴孩”、“被送走”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时,她那只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世子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也瞬间褪去了血色。
“世子爷的意思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骇然:
“三皇子的......育婴堂?”
......
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一层薄雾笼罩着洛都的飞檐翘角,给这座古老的东都平添了几分迷蒙。
洛都国公府的后院卧房内,帐幔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
秋诚缓缓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过身,只见杜月绮整个人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大半个身子都横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她那张妩媚的脸蛋在晨光中透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秋诚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搭在自己胸膛上的藕臂挪开,从她身下轻巧地抽身而起。
月绮“嘤咛”了一声,不满地蹙了蹙秀眉,翻了个身,卷起锦被,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秋诚不由得有些无语。
想当初,这丫头刚过来、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最开始几日时,那是何等的勤勉?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为他备好热水、衣物,伺候得无微不至。
可如今......“木已成舟” 之后,她便原形毕露了不成?
秋诚失笑。
他倒也不是那等非要人伺候的娇生惯养之辈。
前世独自生活的经验,让他对这些细枝末节毫不在意。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取了干净的巾帕,就着铜盆里昨夜剩下的冷水,简单地擦洗了面孔。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穿戴整齐,束好玉冠,刚将腰带系紧,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是宅子里的丫鬟。
“公子,”门外的声音恭敬不已,“外面柳家的少爷来了,已在偏厅等候。”
“他说......是奉柳老爷之命,特来给您请安,想为您介绍一番洛都的好去处。”
来了。
秋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傻子,倒还真是准时。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他稍等。”
“给他上茶。记着,要上......昨夜的冷茶。”
“我嘛......过会儿就去。”
......
晨曦微露,雾气尚未散尽。
国公府的偏厅之中,气氛已是冷如冰窖。
柳承嗣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上,如坐针毡。
他那两条伤腿依旧裹着厚厚的夹板,就这么直愣愣地伸着,姿势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他面前的茶盏早就送过来了。
可他一口都不敢喝。
因为那茶是冷的。
是昨夜的残茶。
这宅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都跟木雕泥塑似的,面无表情。
他自报家门后,便被领到了此处,扔下了一句“稍候”,便再无人理会。只有一个哑巴似的丫鬟,会定时进来,倒掉他面前未动的冷茶,再换上一杯新的冷茶。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这分明是下马威!
柳承嗣心中是又怕又怒。
他好歹也是柳家的大少爷,未来的知府女婿,何曾受过这等怠慢?
可一想到昨日父亲的严厉警告,和秋诚那双温和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那点可怜的怒火便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