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凝在柳清沅身边坐下,目光却落在杜月绮身上。
“方才听柳妹妹说,杜姐姐正在与她讲京城里的趣事?”
这话是她方才远远听来的一句。
柳清沅脸更红了,她方才确实是在缠着杜月绮,问东问西。
她自小在洛都长大,对那传说中繁华无比的京城,充满了向往。
但其实洛都也不差就是。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双妩媚的眸子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让郑小姐见笑了。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闲话,当不得真。”
“姐姐谦虚了。”郑思凝顺势说道,“姐姐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见识自然非我等可比。”
“实不相瞒,小妹对秋世子闻名已久,只知他诗才惊艳,却不知其为人如何。今日难得遇上姐姐,不知可否为小妹解惑一二?”
她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
这话一出,柳清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也正想知道这个!
方才她问了半天,杜月绮都只是说些京城的风土人情,对秋诚本人的事,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让她心里痒痒的,像有猫爪在挠。
杜月绮心中暗笑。
就知道这位郑小姐不会善罢甘休。
这哪里是解惑,分明就是盘问。
她故作为难地蹙了蹙眉:“这个......世子爷的事,奴家一个下人,如何敢妄议主子?”
“姐姐说笑了。”郑思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此处又无外人,不过是咱们姐妹间的私房话罢了。姐姐但说无妨。”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听闻,秋世子少年时,似乎......并不以文采见长?”
这是在投石问路了。
外界传言,秋诚是近一年才突然开窍,一鸣惊人。
郑思凝想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这背后,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杜月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位郑小姐,果然不是柳清沅那等单纯的小姑娘,问话直击要害。
她沉吟片刻,仿佛是在组织语言,而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郑小姐所言不差。我家世子爷......确实与寻常的世家公子不同。”
她这一声叹息,成功地勾起了两个女孩全部的好奇心。
杜月绮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世人都知,我家世子爷是国公爷从外头抱回来的养子。虽说国公爷与夫人待他视若己出,可这世上,总有些碎嘴的小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世子爷自小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或许正是因此,世子爷的性子,比旁人要早熟些,也执拗些。”
“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一心希望世子爷能走科举正途,将来金榜题名,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可世子爷偏不。他自小便不喜那些之乎者也,反倒对弓马骑射,兴趣浓厚。常常为了练武,将夫人布置的功课抛诸脑后,为此,不知挨了多少责罚。”
杜月绮说到此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疼。
柳清沅听得入了神,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少年,倔强地挺直脊梁,在所有人的不解中,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她喃喃道:“原来......他是这样长大的。”
傻丫头已经共情到自己身上了,她不也是不被家人认可吗?
怎么秋诚最后那么自信,自个儿却是这样的呢?
郑思凝则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关键的,还在后面。
“那些年,京城里的人都说,成国公府的养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爷听了,也从不辩解,依旧我行我素。”
杜月绮继续说道。
“直到去年,在致知书院的入学考校上,他才一鸣惊人。”
“那日,辅国公世子王景昭当众挑衅,言语间对我家世子爷极尽羞辱。”
“所有人都以为世子爷会就此忍气吞声,或是动武逞凶,可谁也没想到,他竟选择了以诗文应战。”
“后面的事,想必两位小姐也听说了。”杜月绮微微一笑,“那两首诗一出,满座皆惊。王景昭输得颜面扫地,而我家世子爷,则从此名动京华。”
柳清沅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道:“我就知道!他定不是那种甘于受辱之人!”
郑思凝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轻声问道:“杜姐姐,恕我冒昧。世子爷既有如此惊世之才,为何要隐忍多年,直到那一刻才显露于人前?”
这,才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怎会甘于被误解为“不学无术”这么多年?
杜月绮闻言,深深地看了郑思凝一眼。
她就知道,这个问题,是躲不过的。
她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