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竹含笑饮尽,场面一时热闹到了极点。
秋诚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端着酒杯,唇角微勾。
好一个郑竹,好一个柳传雄。
马柘县丞的案子尚未查清,这原相州刺史与洛都豪强倒先急着联姻了。也不知背后有没有猫腻。
他浅酌了一口杯中酒,目光转向那些推杯换盏、满口奉承的官员士绅。
这洛都的水,当真是深得很呐。
与此同时,与前厅一墙之隔的后院花厅之中,亦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女眷的宴席设在了一处精致小筑中。
四面皆是落地罩,糊着明亮的玻璃,既可挡风,又能将庭院中的秋景一览无余。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织花毛毯,屋角燃着上好的金丝碳,暖意融融。
席面更是精致,皆是些玲珑剔透的点心、时令的瓜果与花蜜酿的甜酒。
居于主位的是知府夫人郑氏,她身旁坐着的,便是不久前刚被许了亲的郑家千金,郑思凝。
这郑思凝生得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时新的藕荷色蹙金罗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一望便知是娇养在深闺的贵小姐。
只是她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此时更是多了几分不悦,显然是不待见那婚事的。
柳清沅的母亲柳夫人正满脸堆笑地陪坐一旁,而柳清沅则坐在郑思凝的下首。
杜月绮因是秋诚的侍女,虽被柳家以贵客之礼相待,却也不好与主家小姐们同坐,便在稍远一些的客席落了座。
她本就生得风情万种,今日又特意换了一身湖蓝色的束腰长裙,越发衬得身姿婀娜,容貌艳丽,倒是把满屋子的闺秀夫人都比下去了几分。
郑思凝自杜月绮一进来,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母亲,”她凑在郑夫人耳边,低声道,“那位便是成国公世子身边的......侍女?怎生得这般模样?倒不像是伺候人的,反倒像个......”
“休得胡言。”郑夫人暗中捏了女儿一把,“那是京城贵人府出来的,规矩自然不同。你只管好自己,莫要失了礼数。”
郑思凝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心中却对那“世子爷”平添了几分鄙夷。身边带着这等妖妖娆娆的婢女,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而那边的柳清沅,自落座起便一直闷闷不乐,低着头,只顾着拿筷子戳眼前的桂花糕。
她对秋诚的幻灭感尚未消退,又被父亲强行按着头道歉,心中正是委屈。
如今到了女眷席上,听着母亲和柳夫人对郑家母女那般巴结奉承,尤其是谈及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柳承嗣与郑思凝的婚事,她更是觉得一阵阵的反胃与难堪。
她只觉得,这满室的暖香,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腐朽气。
杜月绮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端着一杯清茶,款款起身,莲步轻移,来到了柳清沅的身边坐下。
“柳姑娘。”她柔声唤道。
柳清沅一怔,抬起头,见是这位美得惊人的“秋夫人”,不由得有些局促:
“杜......杜姐姐。”她已不信那“夫妻”之言,但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柳姑娘可是还在生我家世子爷的气?”
被她一语道破心事,柳清沅的脸“腾”地又红了。她窘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
“你呀,都写在脸上了。”杜月绮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魔力,“柳姑娘,你莫要在意。我们世子爷那个人,行事说话,素来就是那个风格。”
“什么风格?”柳清沅忍不住小声反驳,“轻薄无礼的风格吗?”
“哎。”杜月绮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世子爷......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也最是见不得那些繁文缛节。”
“他若见着一个姑娘,端庄守礼,一板一眼,他反倒觉得无趣,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可他方才为何偏偏要逗你?”杜月绮眨了眨眼,“那是因为他觉得柳姑娘你......与旁人不同。”
柳清沅愣住了:“不同?”
“是啊。”杜月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见姑娘你方才敢于顶撞柳老爷,又对他这个‘世子’不假辞色,便觉得你是个性情率真的奇女子,与京城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全然不同。”
“他一时心喜,言语间便失了分寸。那不是轻薄,那是......欣赏。”
“欣赏?”柳清沅被这套说辞砸得有些发懵。
“正是。”杜月绮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你想想,他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