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完成态’。郑清的呼吸，彻底停了。他认得那双眼。三年前，在‘业火焚身’的最深处，在意识即将被纯粹的‘太一’洪流彻底冲垮的刹那，他曾于无尽光明的尽头，瞥见过同样的灰白火焰——那是‘新生’的尽头，是‘存在’的终极形态，是‘郑清’这个概念……被彻底抽象、提纯、固化之后，所呈现的……‘神格雏形’。而现在，它正从自己‘可能性’的镜面深渊里，被大章鱼……一点点，亲手……‘打捞’出来。多比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龙吟。它猛地挣脱赫敏的手，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一头撞向郑清的小腿！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玄黄小世界的方向，狠狠一推！与此同时，赫敏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拉郑清，而是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决绝的、近乎献祭般的意志，狠狠抓向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淡金色的、细如蛛丝的‘契约印记’正微微发烫。她的指甲划破皮肤，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那道印记贪婪吸吮，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灼热的金烟，笔直射向玄黄小世界壁垒！金烟融入壁垒的刹那，整个玄黄小世界黄光暴涨！那扇青铜巨门虚影的门缝，竟在亿万镜像的注视下，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守护意志’强行撑开了一线！门缝 widening 的阴影里，那只由‘完成态’郑清目光凝成的灰白火焰，第一次……微微摇曳了一下。郑清被多比撞得踉跄一步，却并未跌倒。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赫敏——少女脸色苍白，手腕上伤口深可见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星火。然后，他抬起头，迎向那扇门缝里，摇曳的灰白火焰。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弧度。“那就……一起写吧。”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雷霆，劈开了虚空的死寂，“既然你想要‘完成态’的答案……”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太一’意志，如决堤之洪，轰然倾泻！玄黄小世界壁垒上，亿万金色符文骤然活了过来！它们挣脱既定轨迹，疯狂旋转、碰撞、融合！不再是编织法则，而是在……书写！书写一个前所未有的、由‘未完成’与‘已完成’共同签署的……‘共生契约’。大章鱼所有的触须，都在这一刻，绷紧如弓弦。裂隙深处，混沌涡流开始疯狂旋转，银白光丝不再是逸散，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尽数卷入其中，化作一道贯通两个维度的、刺目的银白光柱，悍然射向玄黄小世界那扇敞开的青铜巨门！光柱与金符交织，门缝里，灰白火焰的摇曳，渐渐平息。而火焰深处，那张‘完成态’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绝对的冰冷，眉宇间，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此刻’的困惑，悄然浮现。郑清的右手，依旧平举着。掌心，一道全新的、由流动金符构成的契约印记，正缓缓成型。印记中央，并非郑清的名字，亦非大章鱼的轮廓，而是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多比’字样组成的、永不停歇的衔尾蛇环。蛇首咬住蛇尾，环内，一只小小的、鳞片泛着珍珠光泽的幼龙，正睁着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门外。虚空中，黄花狸呆住了。鼠仙人忘了捻须。老姚的烟斗，再次熄灭。钟山老太君拄着龙首拐杖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只有李萌，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郑清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她没看那扇门，没看光柱，也没看那枚新生的契约印记。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澄澈，静静凝视着郑清的侧脸，唇角弯起一个极轻、却无比笃定的弧度。她肩膀上的小白鸽，歪着头，用喙轻轻碰了碰李萌的耳垂，然后，展翅飞起，小小的身影融入那道连接两界的银白光柱，化作一道纯白流光，径直射向衔尾蛇环中央，那只懵懂的幼龙。幼龙眨了眨眼，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那道白光。光，消失了。而衔尾蛇环，开始……发光。光芒温暖，柔和，带着一种新生的、不容置疑的……‘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