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永恒的风暴,时间的尺度被扭曲拉长,每一秒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的感官冲击——极致的加速与失重、刺目的白光与深沉的黑暗、能量乱流刮擦装甲的尖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透了某种粘稠隔膜的迟滞感。
他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蜷缩在狭窄的逃生舱内,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将自己抛掷、旋转。强殖装甲的应激护盾早已过载熄灭,维生系统的警报声如同垂死的蜂鸣,在耳边断续响起。身体各处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内脏仿佛移了位,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股抛掷的力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如同撞上山岩般的冲击!
轰——!!!
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逃生舱连同里面的林岩一起震散!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岩石碎裂声、以及能量泄漏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天旋地转,逃生舱如同被顽童丢弃的石子,在陡峭的山坡上疯狂翻滚、弹跳、碰撞!
林岩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对抗着狂暴的惯性。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撞击产生的火花和装甲内部闪烁的红色故障光芒,在翻滚的视野中拉出扭曲的光轨。
终于,在一次格外沉重的撞击后,逃生舱停了下来,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卡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之间。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系统损坏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啸的风声。
林岩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满是血腥味。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剧痛传来,但似乎没有彻底骨折。强殖装甲自动解除了大部分覆盖,只保留了关键部位的防护,以节省能量。舱内照明系统损坏,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找到了应急照明开关,按了下去。
微弱的白光亮起,照亮了狭窄而狼藉的舱内空间。控制面板大部分黑屏,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显示着令人绝望的状态:外部装甲多处破裂,维生系统失效,能量储备剩余7%,定位系统离线,通讯阵列损毁……唯一的好消息是,逃生舱的整体结构似乎没有彻底解体,暂时为他提供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庇护所。
他挣扎着解开固定带,忍着剧痛,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挫伤和擦伤,内伤不明,但肯定不轻。最麻烦的是,他感到一阵阵虚弱和眩晕,不仅仅是失血和伤痛,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生命力在被缓慢抽离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强殖单元的核心印记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紫蓝色光芒,但在光芒深处,却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之前未曾有过的暗银色纹路?而且,印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
是传送过程中的能量污染?还是……与那竖井深处苏醒的“东西”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与代价?
林岩心中微沉,但现在无暇深究。他必须先处理伤势,确定位置,并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逃生舱的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慕残云,还是这个世界的其他存在。
他取出行李舱内仅存的急救包,用里面高效但刺激性的喷雾和凝胶,草草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并用急救绷带固定了断骨和脱臼的手臂。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高效。
处理完伤口,他开始检查逃生舱的破损情况。透过龟裂的观察窗(幸好没完全碎),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陡峭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稀疏植被的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上方则是被云雾笼罩的天空。风很大,吹得逃生舱微微晃动,发出不祥的吱呀声。
这里似乎是某处险峻山涧的中段崖壁,逃生舱卡在了两块突出的巨石之间。位置极其险恶,但也相对隐蔽。
必须离开这里。逃生舱随时可能滑落,而且目标太明显。
林岩尝试启动逃生舱的紧急脱离系统,但系统毫无反应,能量线路可能在撞击中彻底损坏了。他只能选择手动破舱。
他用尚且完好的右手,配合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手指,一点点拧开舱门内侧的手动解锁阀门。阀门锈蚀严重,每转动一圈都异常费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舱门锁扣松脱。
林岩深吸一口气,用肩膀抵住舱门,猛地向外一顶!
嘎吱——砰!
舱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山风夹杂着湿冷的雾气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侧身挤出缝隙,脚踩在逃生舱边缘滑腻的金属外壳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崖壁。
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上方是陡峭的岩壁。逃生舱卡住的位置距离上方一个相对平缓的岩石凸起大约有三四米高,距离下方另一个可供落脚的小平台则有七八米。
向上爬,风险更小,但可能暴露在更开阔的地带。向下,更隐蔽,但攀爬难度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