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是粘稠的墨绿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岸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修士,有妖兽,更多的是皮肤呈紫黑色、明显死于剧毒的沼泽原住民。而在尸堆中央,一个身穿锦绣紫袍的年轻男子,正悠闲地坐在一具三阶妖鳄的尸体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狭长,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风流。紫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在沼泽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竟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护身法衣。他左手托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杯,杯中盛着猩红如血的液体;右手则把玩着一串由九颗颜色各异、不断渗出毒雾的珠子串成的手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竟隐隐有紫、绿、灰三色流光轮转,透着一种非人的妖异魅力。
“啧,尸骨老儿这‘百毒腐心浆’,味道还是差了点意思,火候不够,怨魂的哀嚎也少了些层次。”年轻男子抿了一口杯中物,咂咂嘴,似在品味绝世佳酿。周围浓郁的死气和毒雾,对他仿佛只是怡人的熏香。
他面前,恭敬地站着一个笼罩在灰黑色斗篷中的佝偻身影,正是阴傀宗长老尸骨老人。只是此刻,这位以狠辣着称的魔修,面对这年轻人时,姿态却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慕公子见谅,这批‘材料’的品质确实参差不齐。您要的‘九幽腐心莲’精粹,还需三日方能提纯完毕。”尸骨老人声音干涩。
“三日?”被称为“慕公子”的年轻人——慕残云,挑了挑眉,眼中三色流光转得快了些,“本公子时间宝贵。你们阴傀宗办事,就这等效率?”
尸骨老人连忙道:“非是我等怠慢。实在是……那青岚剑宗、大雪山的耳目最近盯得紧,运送‘养料’的路线被截了几次。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黑沙城那边传来消息,暗影商会似乎也在加紧搜集类似毒物,价格抬得厉害,货源紧张。”
“哦?暗影商会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也在凑热闹?”慕残云似乎来了兴趣,放下玉杯,手指摩挲着毒珠手链,“他们不是专心捣鼓那个什么‘接引大阵’么?怎么,也对这污秽毒煞感兴趣了?”
“据说是为了炼制一种能加速魔念侵蚀、破开佛光防护的‘破障引’。他们开的价码很高,连我们几个长老私藏的一些精品毒囊都被换走了。”尸骨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贪婪。
慕残云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沼泽中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有意思。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如贵公子闲庭信步,完全无视脚下流淌的毒水和腐烂的尸体。“东西尽快备好,本公子另有要事。对了,听说前几天,废料谷那边闹出了点动静?”
尸骨老人点头:“是。有疑似剑宗或大雪山的探子潜入,触动了禁地深处的东西,引来了‘那位’的关注。虽然人跑了,但‘门’的波动似乎被记录到了。”
“记录到了好啊。”慕残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就怕他们不来。这游戏,人多了才好玩。”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尸骨老人,那双妖异的眼眸直视对方:“你身上,有新鲜‘寂灭’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别。”
尸骨老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慕公子明鉴。前几日负责接应黑沙城运输队的一名执事,身上沾染了一丝从禁地泄露的气息,回来后不久便神魂枯竭而亡。老朽亲自查验过尸体,那气息……确与古籍记载的‘寂灭’之意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鲜活’?”
“鲜活?”慕残云重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寂灭之意,死中蕴生,倒也有趣。看来那‘门’后面,果然藏着好东西。不枉我特意从‘万毒窟’出来一趟。”他随手抛给尸骨老人一个墨玉小瓶,“这是‘七彩瘴母’的萃取精华,抵你三日的辛苦。本公子要去黑沙城看看热闹,顺便……会会那些搅局的朋友。”
尸骨老人接过小瓶,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剧毒灵力,眼中喜色一闪,连忙躬身:“多谢慕公子!老朽定当尽快备齐您所需之物!”
慕残云摆了摆手,紫袍身影如同鬼魅般飘起,脚下毒雾自动汇聚,托着他向沼泽外飞去。空中传来他慵懒带笑的声音:
“告诉暗影商会那边,他们要的‘破障引’主材,本公子或许有办法弄到更好的。让他们准备好足够的‘星髓结晶’和……有趣的‘消息’来换。”
声音渐远,只留下尸骨老人站在原地,握着墨玉瓶,眼神复杂地看着慕残云消失的方向。
“万毒窟百年一出的‘毒灵体’……吞天魔君的传人……这煞星,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他低声自语,摇摇头,转身没入毒雾深处。
三日后,黑沙城,暗影商会地下深处,一座远比坠星湖祭坛宏伟、复杂数十倍的巨型法阵正在紧张施工。
法阵核心处,不再是简单的石质祭坛,而是一座完全由暗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