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由着黑熊精把他嚼碎。”念奴娇闭了闭眼，一滴泪滑落，未及坠地，已在半空凝成血珠，啪嗒一声碎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可今晚……”她睁开眼，眸中泪光未干，却燃起一簇幽火，“你让我看见了印上裂纹。”周生颔首，终于将青瓷瓶塞进她手中。“三日后，《真假美猴王》开锣。戏台设在枉死城旧市口，正对宝库北门。你只需在开戏前一刻，将此瓶埋于戏台正中‘七星桩’下——那七根木桩，是当年大禹镇河妖时留下的遗骸所制，桩心空 Hollow，内藏一线地脉阴流。桃酒遇阴流，会化作七缕‘醒神雾’，随第一声梆子响，悄然渗入丹炉通风口。”念奴娇攥紧瓷瓶，指节泛白：“然后呢？”“然后……”周生转身，推开身后窗棂，窗外夜色如墨，唯见远处宝库方向，一点赤芒若隐若现，那是八卦炉火在阴云缝隙中透出的微光，“小圣听见梆子声，便会想起庐山桃树。想起那根桃枝符。想起他说过的话——‘俺老孙的棒子，专打假慈悲的秃驴！’”他顿了顿，回眸一笑，眉宇间清隽尽褪，唯余凛然锋芒：“他若暴起，炉火必乱。炉火一乱，地脉火炁反冲，百目真君的百只眼睛会暂时失明三息，哮天犬的鼻窍会被灼伤，而你——只需在第三息，斩断宝库东南角那根‘承天铜柱’上的青铜蟠龙首。”念奴娇呼吸一窒：“那是菩萨亲自布下的镇库阵眼！若断……”“阵眼崩，则库中所有禁制，包括那石壁上的咒锁，都会迟滞半息。”周生眼中寒光如电，“半息，足够我破壁而入，带他出来。”念奴娇久久不语。风穿庭院，吹得她红裙猎猎，裙摆扫过门槛，像一道欲燃未燃的血焰。忽而，她抬手，将青瓷瓶贴在心口，仰头望天，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菩萨说我已渡情劫……可若情劫，从来就不是断情，而是认情呢？”话音未落，她袖中忽掠出一道银光——非剑非刃，乃是一枚细长银针，针尖淬着幽蓝寒芒，闪电般刺向自己左肩琵琶骨！周生瞳孔骤缩，袖袍一卷，劲风如龙，将银针凌空绞碎！“你做什么！”他厉喝。念奴娇却笑了，笑得凄艳，笑得释然：“菩萨怕我叛，所以给我‘忠契印’；可她忘了，最牢的锁，从来不是烙在身上，而是刻在心里。”她抬手，指尖抚过那枚芭蕉扇火漆印，印上金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皮肉——原来那印早已深入骨髓，金砂之下，是烧熔的经络与凝固的魂血。“现在……”她深深吸气，眸光如淬火之刃，“它自己，开始溃烂了。”周生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符——非朱砂所绘，而是以自身心头血为墨，以小圣赠的桃枝为笔，写就一道“裂契符”。“此符需以‘真心’引燃。”他将符纸递去，“你若信我，便烧了它。”念奴娇望着那符，没有犹豫，指尖聚起一缕阴火，轻轻一点。嗤——符纸燃起青白色火焰，火舌舔舐纸面，却未化灰，反而浮出两行血字：【一诺既出，生死同契。】【若负此誓，魂堕阿鼻，永世不得超生。】火光映亮两人面容。周生伸手，与她并肩立于窗前，遥望宝库方向。远处，八卦炉火猛地一盛，赤光冲天，竟将半边阴云烧出一个巨大窟窿，露出其后惨白月轮。炉中蓦地炸开一声怒吼，震得整座枉死城琉璃瓦簌簌震颤——“妖妇！！！你骗俺老孙说这炉子是老君造的！！”“呸！老君炉底刻着‘太清’二字，你这破炉子底下刻的是‘观音’！！！”“观音是你娘啊——！！！”吼声未歇，炉身轰然巨震，一道焦黑身影狠狠撞在炉壁上，咚！咚！咚！三声闷响，如擂战鼓。紧接着，炉中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似是骨头在高温中爆裂，又似金铁交鸣，铮铮作响。周生与念奴娇同时抬头。只见那炉顶出风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气盘旋不散，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模糊猴爪，五指箕张，朝天一抓！咔嚓——一道无声雷霆，劈开浓云。云层之后，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眼眸缓缓睁开，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道古老符箓，正缓缓旋转。周生面色陡然肃穆，低声喃喃：“来了……”念奴娇亦屏住呼吸，指尖掐入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青砖上，竟未晕开，而是迅速凝成一朵小小彼岸花。此时，宅院外忽有钟声响起。铛——铛——铛——三声，不疾不徐，却如丧钟叩心。是枉死城东头，鬼判司的报更钟。三更已过。距离《真假美猴王》开锣，还剩七十二个时辰。周生忽然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却隐有裂纹，纹路蜿蜒，恰似一道未愈的旧伤。他将玉佩递给念奴娇：“此玉，是庐山桃树根下掘出的‘醒魂玉’，能护神魂不散。你且收好。”念奴娇接过，指尖触玉，忽觉一股暖流顺脉而上，直抵灵台。那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来自“忠契印”的沉重压制，竟如冰雪初融，松动了一丝。她抬眸，欲言又止。周生却已转身，走向院中那株枯死多年的槐树。树干皲裂，枝桠如鬼爪伸向夜空。他伸手，掌心覆上树皮，默运法力。刹那间，槐树枯枝竟簌簌抖动，落下无数灰白粉末。粉末飘散处，隐约显出一行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刻字：【周家班·庚子年·庐山结义·小圣题】字迹潦草，却力透木髓。周生凝视良久，忽而并指为刀，朝着自己左手小指，轻轻一划。血珠涌出，滴落于槐树根部。那干涸龟裂的泥土，竟如活物般翕张，将血珠尽数吞没。下一瞬，枯枝顶端，一点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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