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良久，才道：“你求的不是死，是恕。”他抬起手，指向冥海深处那朵由鬼婴愿力凝成的槐花：“你可知，为何虚靖天师当年不渡不杀，只设一河之限？”老者额头触地，声音哽咽：“……不知。”“因他知，”周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疲惫，“真正的渡，不在法力高下，而在愿力是否同频。你们喂她们蜜饯，是为养蛊；我喂她们蜜饯，是为种愿。愿力不灭，魂自有归途。而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者腕上那串九枚鲸牙镯子，扫过巨舰上崩裂的阴铃，扫过尸体眉心那枚正在缓缓溃散的莲印。“你们，早已忘了如何尝一口真正的甜。”话音落，周生袖袍再挥。不是攻击，不是惩戒。只是轻轻一拂。拂向那朵悬浮于冥海上空的、半透明的槐花。花影摇曳，无声绽放。刹那间，整片冥海入口的阴风骤然停歇。黑水如镜，倒映出万里无云的澄澈苍穹。而那朵槐花，化作万千流萤，乘着这短暂的静谧，翩然飞向洗女河方向，飞向那些仰着小脸、伸着小手、眼中泪光与星光交织的鬼婴。老者仍跪在甲板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无一丝声息。巨舰缓缓调转方向，雷光黯淡，如一头重伤的巨兽，沉默地沉入冥海深处。宝船继续前行。红线蹲在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鬼婴们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小小身影，忽然问：“老大，咱的蜜饯，真能引她们回家？”周生站在船尾，望着冥海无垠的黑暗，背影挺拔如松：“蜜饯引路，愿力开道。路在脚下，门在心中。她们若愿走，自会走到。”玉振声捋须而笑：“好一个‘愿力开道’。师父，您这蜜饯方子，可还有多的？”周生没回头，只道：“方子在红线脑子里。想学，问她。”红线立刻捂住耳朵，尾巴一翘：“不教！这是老大和我的秘密配方！加了……加了最重要的一味药！”“什么药？”御天衡难得追问。红线眨眨眼，指着自己心口，又指了指远处鬼婴们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阿娘的味道。”海风再度吹起，带着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槐花甜香。宝船劈开黑水，驶向冥海更深处。那里，枉死城的轮廓，已在浓雾尽头，若隐若现，如同一颗巨大而沉默的心脏，在亘古的黑暗里，缓慢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