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身影如风,瞬至其身后,右手轻按其天灵盖。
归元之力如春风化雪,温柔却不可抗拒,顺着经脉直入识海。
“破!”
一声轻喝,黑色符文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赤妘浑身一颤,如坠冰窟,随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狂涌:“我……我想起来了……我拜过苏师……我教过孩子吐纳……可我刚才……我差点杀了青角……我差点……成了屠夫!”
她抱头痛哭,悔恨如潮。
苏辰俯视她,眼神复杂。
这女人曾是南荒最受敬重的祭司,一心向道,却被无形之手操控,沦为杀人傀儡。
“不是你之过。”他轻声道,“有人在借巫魂之怨,行灭道之实。”
他抬头,望向荒原深处。
风,停了。
骨笛声也戛然而止。
但苏辰知道,那不是退却。
而是——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他凝视远方漆黑的地平线,传音碧霄,声音低沉如雷:
“那些残魂,不是自然复苏……是有人用‘血引之术’,从地脉深处,一具一具勾上来的。”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我们。”
“是……污染灵泉。”三更天,夜如墨染。
荒原之上,风停云滞,连星辰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在天幕。
唯有那薪火台中央的祖泉,正剧烈翻涌,原本清澈如镜的泉水此刻已化作一锅沸腾的浊浆,黑气蒸腾,腥臭扑鼻,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苏辰立于高台,衣袍猎猎,眸光如电扫向远方。
他感知着地脉深处传来的异动——那不是亡魂自发的躁动,而是被人以秘法强行牵引、逆引而出的怨念洪流。
每一道残魂破土,都在撕裂地脉本源;每一次魂火燃起,都是对天地灵气的一次污染。
“果然……”他低语,声音冷如寒霜,“他们要毁的,不是人族肉身,而是道基。”
碧霄悬于空中,混元金斗旋转不息,映照出地底千丝万缕的血线脉络。
她指尖掐算,脸色骤变:“师兄!血引之术的源头直指祖泉核心!有人要用七祭司残魂为引,炼化地脉灵根,一旦成功,整片南荒的灵脉都将沦为‘死脉’,归元之道再无人信!”
“所以他们选在今夜。”苏辰冷笑,“选在三百孩童初悟归元、道种将成之际,毁我根基,断我传承。”
话音未落,一道幽光自荒原尽头撕裂夜幕。
黑雾滚滚而来,凝聚成一尊披着玄黑长袍的女子身影。
她手持一杆血幡,幡面绣着扭曲的人形图腾,隐约可见七具跪伏之影,正是昔日南荒七大部落祭司的残魂印记。
幽妫踏风而至,双目赤红如燃,口中吟诵古老咒言:
“以血为引,以怨为薪,
巫火不灭,归墟重临!”
她猛地将血幡插入祖泉边缘,七道残魂哀嚎着被抽出,化作七道黑气,如毒蛇般钻入泉水之中!
“轰——!”
祖泉炸开黑浪,整片大地为之震颤。
三百孩童齐齐闷哼,七窍渗血,纷纷从入定中惊醒,痛苦倒地。
他们体内刚刚凝聚的归元真气,竟被一股污秽之力逆冲经脉,几欲爆体!
“不——!”青角怒吼,双目充血。
他是第一个觉醒者,也是最深感知地脉脉动之人。
此刻他清楚地“听”到了祖泉的悲鸣——那是母亲般的呼唤,是大地之母的哀泣!
没有犹豫,他纵身一跃,扑向翻腾的黑泉!
“青角!”苏辰瞳孔一缩,欲要阻拦,却见那少年已将全身归元真气灌入泉水之中。
他的身体如灯芯般燃烧,皮肤龟裂,鲜血渗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硬生生悬于泉面之上,以身为桥,以命为引!
“我修归元之道,便要归元护世!”青角嘶声怒吼,眉心青灯虚影暴涨,“这泉,是我族命脉!这道,是我族希望!我不退——!”
刹那间,九尊护灵童子齐齐睁眼,眼中金芒大盛。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防御,而是缓缓合掌,周身道雨之力疯狂汇聚。
下一瞬——
“轰!轰!轰!”
九声巨响接连炸开!
九尊护灵童子竟同时自爆,道雨精粹如天河倒灌,化作一条晶莹长河,自天而降,注入青角体内!
那纯净至极的道雨之力与少年体内残存的归元真气共鸣,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贯祖泉深处!
黑气翻腾,挣扎,嘶吼。
但在这股源自天地正道的净化之力下,终究节节败退。
一寸!再一寸!
黑气被逼退,泉水由浊转清,地脉震颤渐止,枯萎的草木竟重新抽芽,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之气被涤荡一空。
祖泉,重归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