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苏念雪已被困在这凝固的瞬间，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虽然时间的流逝早已凝滞，无法用常理度量，但在她主观的感受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格外漫长，如同钝刀割肉。
“小妍......”她始终牵着瑾妍的手，不敢松开半分。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连接感，始终牵绊着苏念雪的心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某样极其重要的东西，似乎正通过这紧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向外传递、输送。
是什么呢？
灵魂。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灵光，自苏念雪的头顶百会穴悄然浮现，缓缓下坠，经过咽喉，顺着她的臂膀经络流淌，最终汇聚于与瑾妍相握的掌心，又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渡入瑾妍冰冷僵硬的躯干之中。
正是这份连接，让她免于沉入像周遭一样的死寂，也正是这份连接，让她心中十分确定，眼前的瑾妍，还没有死。
但，这份确定，正随着意志的衰弱而一点点消退。
“这是什么......？”
苏念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望向侧面的湖水——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水面，此刻竟渐渐浮现出两个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一黑，一白。
两个细长、阴森、透着不祥气息的倒影，静静地映在水面之下，如同沉在湖底的水草鬼影。
诡异的是，湖面之上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任何人。但水中的倒影，却清晰地映出两张苍白的面容。
一人手持漆黑的长镰，一人手持惨白的招魂幡。
与民间传说中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无常鬼形象相距甚远，这倒影中的两张脸，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学徒特有的稚嫩。
“黑......白......难道是......无常？！”
苏念雪面色骤变，心中顿生巨大的惶恐。她再也无法直视那诡异瘆人的倒影。更可怕的是，那两个倒影分明地在朝她和瑾妍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尽管速度慢得如同蜗牛，但每时每刻，都在逼近毫厘！
“别过来！！”苏念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声音在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尖锐。“小妍还没有死！你们不能带她走！”
神奇的是，那两个鬼影似乎真被她的喝声“镇住”了一般，停下了那缓慢而坚定的移动。湖面的倒影也再次静立在原处，只是那两张苍白年轻的脸，似乎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师哥......这是为何？”白衣少年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幡，看向一旁身材稍高、面色冷峻的黑衣少年，用细弱的声音问道。“她......她能看见我们？”
黑衣少年将长镰收至身后，面色阴沉，锐利的目光锁定岸边的粉衣少女：“别慌，她目光朝下，看的是我们水中业影......不过，一个阳间凡人，竟能窥见业影，这也足够奇怪了。”
“那，现在怎么办？阎师傅没教过这种情况啊......要不，直接把这人也带走？”
“闭嘴！你忘了做无常的三律了吗！”黑衣少年怒喝道。
“没......没忘，背得可熟了。”
“再背一遍。”
白无常点点头，张嘴朗诵起来：
“一，不可滋扰因果。二，不可暴力执法。三，不可嘻嘻哈哈。”
“你看你刚才那样儿。”黑无常侧过身子，猛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无常的脸。“做鬼还能让人吓着不成？丢不丢鬼！”
“师哥教训的是......”白无常羞愧地低下头，苍白的耳朵尖泛起了一点黑红：“可......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个......”
他低下头，从腰侧一个类似锦囊的黑色布袋里，掏出一卷泛着幽光的皮质名册，快速翻阅起来，手指划过一个个黯淡或明亮的名字。
“这个叫李瑾妍的女孩，名册上显示，阳寿已尽，勾魂时刻就是‘未时一刻’......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死透。难不成......另一个人，是在给她‘续命’？”
黑无常眉头紧锁，盯着下方那缕连接着两个少女的淡金色细线：“这种情况，我也从未见过......再观望观望吧，不可轻举妄动。”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白无常，语重心长地说道：“此次收魂，事关你的转正大事。若是出了差错，师傅定会怪罪，你这‘实习无常’的帽子，怕是还得戴个百八十年。”
“唉，怎么第一次出差就碰上这等的麻烦。”
白无常愁眉苦脸，挠了挠自己苍白的胳膊，留下一道黑色的血印，又尴尬地抬起头来，望向黑无常。两人相视无言，又一齐转身看向前方的岸边——那个惊慌中的粉衣少女，她还牵着李瑾妍的手，不时朝这边湖面望过来，面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