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能逞一时之快,现在出手教训她一顿,可终究免不了自杀回溯,到时候白费的,可就不止这九个桩子了,前面的六十个桩子也要重跳。
不过,这些担忧都是次要的。
人死的次数多了,心理会变得扭曲,大概吧。总之,瑾妍的心理上已出现了一些微妙变化。尤其是这半个月的经历,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毫不为过,但也让她幡然醒悟——这什么武测成绩,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至少,不值得去一次次拼命。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沙地,看向桩林外的桌案。杨杏已将凭证揣进怀里,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便快步离开了。
“唉。”
瑾妍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头走到场监面前,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襟,然后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过自己的武测凭证。
“多谢场监大人......”她微微躬身致谢,尽管心中委屈难言。
那中年场监捋着胡须,似乎是看瑾妍态度良好,遂声色稍缓的解释道:“不是本官不为你做主,实在是这二人并未违反考纪条文......既然你与那女学徒一同掉下,岂有再来一次的道理?安心准备下面的考试吧,少招惹是非。”
瑾妍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悄悄翻了个表示无语的白眼。又是这一套经典说教,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只想一巴掌乎在对方脸上,看看能不能拍响。
刚走出场地没两步,就听前方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妍!”
只见苏念雪正快步跑来,身后还跟着秦铮以及柳云苓。
“诶!你......你怎么在这儿掉下来了?”苏念雪跑到近前,看着瑾妍一身沙土、狼狈不堪的样子,十分惊讶。
秦铮则看上去更为懊恼,猛拍大腿道:“哎呀!瑾妍,你,我还赌你能跳满一百根桩子呢!怎么......”
“你也太高看我了。”
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伙伴,瑾妍鼻头一酸,实在欲哭无泪。
她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苏念雪,将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苏苏......要是你在就好了。”
“啊?发生什么了?”苏念雪有些困惑,轻轻拍了拍瑾妍的后背。
瑾妍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遭遇描述一番,什么阴魂不散、冷嘲热讽、狼狈为奸、一桩之差云云。
秦铮听完气得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什么!这么猖狂?那俩混蛋长什么样,跟我说,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栗擂......杨杏......” 苏念雪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泽:“是当初武技科‘木人疾破’时,那对儿揭弊你的男女吗?”
“就是她们!”
柳云苓也插话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前两天刚出了风头,他们肯定是记恨上你了。”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帮瑾妍梳理着沾满沙土的头发。
“时下,还是专注身法科的考试最为要紧。”苏念雪眸光流转,声音却很平静,安抚道:“有什么过节,待到终测再去了结也不迟。”
说罢,她拉起瑾妍的手,众人朝学贡院正门走去。
瑾妍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什么啊,难不成终测是一对一死斗?”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武侠小说中那种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场景。
秦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举起双拳在身前兴奋地对碰了一下:“死斗?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往年还真有过类似的形式!”
“确有其事。” 苏念雪晃了晃纤细的手指,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纠正道:“就在前年,甲未年的终测。”
她环视了一下好奇的同伴,缓缓道来:“我曾听上上届的师兄师姐们讲述过。那年的终测,完全仿照了江湖武道大会的规矩。所有进入终测的三百名考生,通过抽签两两匹配,登台比斗......”
“规则简单而残酷——斗到一方主动认输,或彻底失去战斗能力为止。就靠着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轮轮淘汰,直到最终决出仅剩的十人。那场面,我虽未亲历,但听描述就令人胆颤......”苏念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哦!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柳云苓也恍然记起一些细节:“那年的终测确实很残酷,三百名考生,本就是经过文测、武测层层筛选、百里挑一的天才,个个身手不凡。一旦上了擂台,为了争夺面见圣上的机会,几乎都是全力以赴,下手没轻没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听说......那年因比斗而重伤,甚至最后伤重不治的考生,就有十余人。我有一位同乡的师姐,侥幸进了终测,却在第一轮就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原本十拿九稳的上太学机会,也就此断送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