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刹那，他忽然想起王雅诗说过的话：“你总把粉丝当树洞，可树洞不会累，人会。”此刻糖水铺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甜香混着海风钻进鼻腔。他微微俯身，让两个女孩的脑袋挤进镜头，自己则半侧着脸，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疏离，像一幅旧胶片里偶然凝固的青春切片。回程路上，甘玲翻看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眉头越皱越紧：“轩哥，泡菜国那边出岔子了。《仙剑八》在SBS试播收视只有9.7%，比预估低四点。制作方说要砍掉三分之一篇幅，把李逍遥改成……男二号。”杜轩正用湿纸巾擦手指上残留的芝麻糊，闻言动作没停：“让他们剪。”“啊？”“剪完立刻发通稿。”他撕开纸巾包装，露出底下被染成浅褐色的指腹，“标题就叫《仙剑八》编剧亲述：李逍遥为何必须是男一？附上原始剧本第十七场——他坠崖时看见的那片桃花，正是二十年后锁妖塔崩塌时飘落的同一批花瓣。”甘玲怔住：“可……这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啊！”“谁要推敲逻辑？”杜轩终于擦干净手，把废纸团成球精准投进车载垃圾桶，“泡菜国观众要的是情绪暴击。告诉媒体，就说杜轩看了删减版后当场摔了剧本，说‘若不能保全李逍遥的魂，这剧不如焚毁’。”他往后靠进真皮座椅，闭目养神：“再放出一张图——我站在横店悬崖边练剑的照片，背后是烧焦的布景板。配文：有些剑，烧了布景也得劈开命运。”甘玲飞快记录，笔尖沙沙作响：“那……SBS还敢播吗？”“当然播。”杜轩睁开眼，眸光凛冽如新磨刀锋，“而且会连夜重审。因为这句话会引爆韩网热搜——‘杜轩为角色焚剧’。他们需要这个新闻撑收视，就像我们需要他们需要我们一样。”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感应灯次第亮起。杜轩下车前忽然问：“湾城大巨蛋那边，AR设备调试到哪步了？”“昨晚刚完成压力测试。”甘玲调出后台数据，“单场承载三十万人同时扫码，延迟低于0.3秒。”“不够。”杜轩解安全带的手顿住，“我要零延迟。告诉工程师，把微讯服务器和大巨蛋本地机房直连。如果出现卡顿……”他指尖在手机屏上重重一点，“就让王总明天亲自去机房，用瑜伽垫铺满整个散热通道。”甘玲噗嗤笑出声：“王总说她宁可倒立做一百个俯卧撑，也不碰服务器机柜。”“那就让她倒立。”杜轩推开车门，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告诉她，这次倒立要是撑过三分钟，回来我给她揉肩一整晚。”电梯直达顶层行政套房。杜轩刷卡进门，玄关感应灯温柔亮起。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扫过客厅——水晶吊灯下，王雅诗惯用的那套骨瓷茶具静静摆在茶几中央，紫砂壶嘴还残留着淡淡茶渍，旁边压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如刀锋：【壶底藏了三粒枸杞。你上次说补肾。——诗】杜轩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喉结上下滑动。他弯腰掀开壶盖，果然见三粒饱满枸杞沉在琥珀色茶汤底部。指尖探入微温茶水，捻起一粒放入口中，甜涩滋味在舌尖炸开。手机在此刻震动。是王雅诗的微信，只发来一张照片：她穿着墨绿丝质长裙，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香港演唱会场地年鉴》，裸色高跟鞋勾勒出小腿优美弧线，发尾垂在颈窝，晃动间隐约可见锁骨处未消的淡青吻痕。配文：【红馆刚传回最终档期确认函。五场连开，七月十五日启幕。——你猜我怎么说服他们的？】杜轩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维港灯火如沸，映得他眼底光影浮动。他忽然想起昨夜浴室镜面蒸腾的水汽，王雅诗背靠瓷砖，指尖在他胸口画下的那个未完成的圆——像一道未解的命题，又像一句无声的邀约。他按下语音键，声音低哑带着笑意：“用你的瑜伽垫？”对面秒回：【错。用我的红馆VIP卡，刷了三十八次门禁。他们说……再刷下去，保安要报警了。】杜轩朗声大笑，笑声撞在挑高天花板上，惊起窗外一只栖息的夜鹭。他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等等！”甘玲突然在门外喊住他，“轩哥！刚收到紧急消息：霓虹那边K1主办方来电，说希望您以卫冕冠军身份，出席六月东京巨蛋的‘K1十八周年荣耀之夜’！但有个条件……”杜轩握住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们要求您在压轴表演环节，现场PK现任K1总冠军——山本健太郎。”走廊顶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米白色地毯上，像一柄出鞘的剑。杜轩没回头，只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告诉他，可以。但我要改规则。”“什么规则？”杜轩终于推开门，海风裹挟着暴雨前的湿重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廊阴影里，望向远处维港翻涌的墨色波涛，一字一句清晰如刻：“不比格斗。”“比唱《逍遥叹》。”“他唱日语版，我唱原版。”“输的人，从此退出K1。”身后，甘玲倒抽冷气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而杜轩迈步走入雨幕，黑色衬衫下摆猎猎翻飞，仿佛一只挣脱牢笼的青鸾，正朝电闪雷鸣的苍穹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