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小字，仿佛刚刚被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书写完毕：【新任邮局局长，王勇。】陆明捏着玉佩，缓缓转身。身后，五楼大厅的废墟之上，仅剩三名信使还站着。灵异只剩半截身子，腰部以下化为飞灰，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狂喜；刘子文双目失明，浑身被墨迹浸透，像个行走的活体碑文，却挺直了脊梁；第三人，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手持黄金手杖的中年人，此刻拄着杖，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喘，都喷出带着金粉的血沫，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灰烬里复燃的幽火。其余人，皆已化为数据洪流中的一串乱码，或是一封被退回的、永远无法送达的死信。大厅里死寂无声。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陆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灵异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边脸颊的肌肉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纸浆：“呵……局长大人……这位置……坐得稳么？”刘子文摸索着抬起手，指向陆明手中的玉佩，声音嘶哑如破锣：“那东西……不是钥匙……也是枷锁……你签收的……不是自己的……葬礼。”中年人抹去嘴角金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坦荡：“恭喜……王局长。不过，您得先处理好……我们这几个……‘漏网之鱼’。”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黄金手杖插入地面！杖尖没入水泥地，竟如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碍。紧接着，以杖尖为中心，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残留的邮局痕迹——那些信封纸浆、墨迹、邮戳印记——全被那暗金涟漪无声溶解、净化，露出底下原本灰败、陈旧、属于现实世界的混凝土结构。这净化之力，竟对邮局的“格式化”有着奇效。陆明看着那暗金涟漪漫过自己脚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鬼血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规则”之力，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的兴味。他抬起手，没有攻击，只是将那枚玄鸟玉佩，轻轻放在了掌心。玉佩温润，玄鸟的翅膀，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在缓慢恢复“真实”的五楼，都为之屏息：“漏网之鱼？”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灵异残破的身躯，掠过刘子文布满墨痕的脸，最后落在中年人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上。“不。”“你们是第一批……收到我亲自派送的……‘入职通知’的人。”话音落下，陆明掌心的玄鸟玉佩，骤然爆发出万丈红光！那光芒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般的重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光芒之中，灵异身上剥落的纸浆停止了脱落，裸露的纸浆层下，竟有淡金色的血管悄然浮现；刘子文脸上纵横的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缓缓渗入皮肤，化作一道道隐秘的、流动的金色纹路；而那中年人，咳出的最后一口金血，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小巧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袖珍邮戳，缓缓飞向他的眉心。光芒收敛。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血腥、墨香与古老檀香的气息。灵异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覆盖着淡金血管的半截身躯，又抬头看向陆明，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谢……谢。”刘子文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上那温热的金色纹路，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深深地，对着陆明弯下了腰。中年人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黄金手杖，杖身之上，多了一枚微小的、栩栩如生的玄鸟浮雕。他拄着杖，一步一步，走向陆明，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浮现出一枚暗金邮戳的虚影，随即消散。他在陆明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那一片翻涌不息的、由亿万亡魂与无数封未寄出的信件共同构成的猩红血海。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重重跪下。膝盖撞击水泥地的声音，沉闷，却异常清晰。陆明看着眼前跪着的三人，看着他们身上新生的、属于“邮局”的印记，看着大厅里那盏依旧燃烧的煤油灯，灯焰安静，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他抬起手，没有去扶。只是将掌心那枚玄鸟玉佩，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玉佩与血肉相触的刹那，一道极其细微、却足以贯穿灵魂的“叮”声，响彻整个五楼。仿佛，一枚古老的印章，终于，在命运的契约书上，盖下了第一道……永不磨灭的朱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