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首先看向林薇。她依旧沉睡,但脸色在阳光下似乎不再那么死白,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这让他稍稍安心。然后,他才将注意力转向外界。
透过窗户,他看到景象已经与昨日不同。大型工程机械——起重机、挖掘机、推土机——如同钢铁巨兽,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时空科技大楼的废墟核心区域。救援人员的橙色服装旁,出现了更多穿着不同制服的身影:工程人员、政府调查员、穿着西装面色凝重的人物,甚至还有一些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一种新的、不同于紧急救援的紧张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那是事后处理的阶段开始了。调查真相,划分责任,安抚公众,以及……控制叙事。
果然,上午晚些时候,两名穿着正式、表情严肃的调查人员来到了陆沉的病床前。他们出示了证件,是某个联合调查组的成员,语气公式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沉先生,我们是负责调查‘时空科技特大爆炸事故’的联合调查组成员。鉴于你是从核心区域附近获救的少数幸存者之一,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陆沉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已和林薇(在她清醒的短暂片刻)统一过口径,决定隐瞒关于循环、晶体能量、保守派和降临派的大部分惊世骇俗的真相。这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因为那些真相太过离奇,说出来恐怕无人相信,反而会让他们被视为精神错乱或别有用心,甚至可能引来残余势力的灭口。
他点了点头,配合地坐起身(在护士的帮助下),脸上做出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惊魂未定。“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不一定多。”他沙哑地开口。
调查的问题主要围绕几个方面:他在时空科技的工作(他含糊其辞,只说是前研究员,早已离职),爆炸发生时为何会在现场(他谎称是去找一位前同事洽谈私事),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陆沉的回答半真半假。他描述了巨大的爆炸、火光、建筑崩塌,强调了那种毁灭性的、无法理解的能量冲击(这部分是真实的感受),但将所有超自然和时空异常的部分全部隐去。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恰好被卷入灾难的、不幸的普通访客。
调查员仔细记录着,不时追问细节,特别是关于爆炸前是否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情况、是否见过可疑人物。陆沉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提问带有明显的导向性。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一名调查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板地陈述,仿佛在念一份准备好的通稿,“初步判断,这起事故是由于‘时空科技’公司内部某些团队,在未获得完全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了极高风险的非法能量实验。实验失控,导致了灾难性的能量泄漏和爆炸。同时,不排除有极端分子利用公司安保漏洞,潜入其中进行破坏活动的可能性。”
陆沉静静地听着,心中冷笑。“未经授权的危险实验”、“极端分子”——完美的替罪羊。公司将主要责任推给了不存在的“内部团队”和模糊的“极端分子”,成功地将自己从核心责任中剥离出来。高层只需要承担“监管不力”的次要责任,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清理异己、重塑形象。
“我们了解到,该公司内部确实存在一些……理念激进的研究小组,”另一名调查员补充道,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陆沉,“比如,一个由前研究员陈博士主导的、研究方向较为……边缘的小组。你对此有了解吗?”
陆沉心中一凛。他们果然在引导方向,试图将矛头指向已经“失踪”的陈博士!他立刻摇头,表情茫然:“陈博士?我很久没联系了,不太清楚他的近况。”
调查员没有再多问,似乎本就没期望得到太多信息。他们又询问了林薇的情况(陆沉解释为同行的朋友),并表示等她情况稳定后也会进行问询。
调查持续了约半小时。结束后,调查员留下一张名片,嘱咐陆沉如果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然后便离开了。他们的态度专业而冷漠,更像是在完成一项程序性的任务,而非真正探寻真相。
下午,有护士送来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
《时空科技大厦爆炸原因初步查明:非法实验酿惨剧》
副标题是:官方称系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叠加极端势力破坏可能;公司高层表示痛心并承诺全力配合调查与善后。
文章内容与调查员的说法如出一辙,将事故定性为“内部管理失控”和“外部安全威胁”共同导致的不幸事件。报道中充满了对遇难者的哀悼、对救援人员的赞扬,以及对未来加强科技企业监管的呼吁,却巧妙地回避了所有关于能量性质、项目背景等核心疑点。关于幸存者的描述,只是一笔带过,称“少数幸运者获救,情况稳定”。
陆沉放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