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水源被断(3/3)
他站起身,看向幸存的士兵们,声音沙哑却坚定:“接着挖。他们能抢走性命,抢不走咱们找水的念想。”
夕阳把土坡染成了血红色,工兵铲撞击岩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重,像在跟这片滚烫的土地较劲。头盔里的血水被小心地倒进石缝,仿佛想让这点生命的痕迹,顺着水流渗进更深的土里。
谁都知道,这点水撑不了多久。但只要石缝还在渗水,只要手里的工兵铲还能挥动,这点念想就不会灭——就像这土木堡的土坡,哪怕被烈日烤得裂开再多的缝,底下藏着的湿气,总能让人生出点盼头。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慢吞吞罩住土木堡。幸存的士兵们背靠背挤在断崖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用石块垒起简易的屏障。张勇把头盔里那点混着血的水倒进个破碗,又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掰成碎屑泡进去,慢慢搅成糊糊。
“陛下,吃点吧。”他把碗递过来,碗边豁了个口子,边缘还沾着黑垢,“填填肚子,夜里还得熬。”
朱祁镇接过碗,手指碰到冰凉的碗壁,忽然想起御膳房的白瓷描金碗。可此刻,这破碗里的糊糊却比任何山珍都烫心。他没动,往碗里又掰了半块饼——那是老兵临死前塞给他的,硬得能硌掉牙。“分着吃。”他把碗往士兵堆里推了推,“每人一口,垫垫。”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会挖井的年轻士兵先舀了一勺,咂咂嘴说:“有股土腥味,好吃。”其他人这才敢动手,轮了一圈,碗底最后剩点渣,朱祁镇端起来,仰头倒进嘴里,粗粝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却硬是品出点甜。
夜里的风带着寒气,吹得人骨头缝都疼。守夜的士兵抱着矛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忽然被什么动静惊醒,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瓦剌人的营帐那边,亮起串火把,正往这边移动。
“来了!”百户低喝一声,踹醒身边的人,“抄家伙!”
士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有人摸向工兵铲,有人攥紧断矛,连伤兵都挣扎着往石壁后挪,想给能打的腾地方。朱祁镇抓起块趁手的石头,掌心的伤被硌得发麻,却死死攥着不放。
火把越来越近,能看清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瓦剌将领,举着把大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冷光。“明狗,交出水源,饶你们不死!”他用生硬的汉话喊,声音像磨过的砂石。
没人应声,只有风刮过石缝的呜咽声。百户悄悄给张勇使了个眼色,张勇会意,慢慢往石缝那边挪——得护住那点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络腮胡骂了句,挥刀就冲了过来。就在这时,断崖上方忽然滚下串石头,噼里啪啦砸在瓦剌人中间,有人惨叫着被砸倒。络腮胡骂骂咧咧地抬头,只见崖顶站着个黑影,手里还攥着块大石头。
“是老瞎子!”有士兵低呼。
是那个瞎了右眼的老兵!他居然没死,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崖顶。“狗东西,爷爷在这儿呢!”老兵嘶吼着,又推下块更大的石头,“来啊!上来啊!”
络腮胡气得哇哇叫,分了一半人往崖顶爬,另一半继续冲过来。百户大喊一声“杀”,带着人迎了上去。朱祁镇看着士兵们像饿狼似的扑出去,手里的石头迟迟没扔——他看见崖顶的老兵被两个瓦剌兵缠住,只剩只左眼的脸被刀划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却还是死死抱着一个瓦剌兵滚下了崖。
“啊——”惨叫声在夜里炸开,又迅速被厮杀声吞没。
石缝里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像在给这场厮杀打拍子。朱祁镇忽然明白,这土木堡的土,渗了太多血,也藏了太多劲。不管今夜能不能活,这股劲,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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