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包袱。
李良带的钱,他用精神力扫过,大概数过。
够在九十年代任何一个大城市租个房子,什么都不干也能生活一年多。
经济压力不大。
时间也够,到时候引导着江莹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就行了。
过了六个小时,江锦辞站起来,走到李良床边。
他伸手推了推他。
“叔。”
李良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警觉的扫视着周围,同时双手紧了紧怀里的木箱子。
“叔,喝点水。”
江锦辞把水壶递过去:“我要睡觉了。”
李良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接过水壶,看着江锦辞。
“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你记得六个小时以后叫醒妈,让妈轮替。”
李良点点头。
他拧开水壶,咕咚咕咚一下全喝完了,然后把水壶放下,伸手摸了摸江锦辞的脑袋。
那手粗糙得很,摸在头上沙沙的。
“快去睡。”
李良一边说着,一边从背篓里摸出几张烙饼,“饿了没?吃点东西再睡?”
江锦辞摇摇头。
“不饿。”
江锦辞爬到上铺,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却又被李良一把抱下来,塞到下铺去。
“睡那么高,万一掉下来怎么办,睡下铺,下铺安全点。”
李良嘟囔着,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江锦辞。
“....好。”
江锦辞无奈的睡在了李良刚刚睡的床上,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李良坐在床边,嚼着烙饼,看着窗外的夜色。
火车在黑漆漆的夜里开着,只能看见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一晃就过去了。
他嚼着饼,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
是……
太舒服了。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
前几天熬了两天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眼睛都比刚才清亮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归粗糙,可好像……
比之前有劲儿了?
他又动了动肩膀。
不酸了,不僵了。灵活得很。
李良愣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教他念的那些书。
《论语》里头有句话,叫“从心所欲,不逾矩”。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娘说,人要是心里头没有疙瘩了,没有放不下的事了,身子骨也会跟着好起来。
这叫“心宽体健”。
他又想起《水浒传》里那些好汉,放下过往,上了梁山,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自己好像……也放下了。
那个困了他五十年的山口,他跨过去了。
那个压了他五十年的罪,他要去赎了。
他娘给他取的那个名字,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用了。
李良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念头通达。”
李良轻声说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中间在大站换了几趟车,哐当哐当的声响没断过,又继续往北开。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模样。
山渐渐少了,越往北越少,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平地,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田是平的,路是平的,连远处的村子都像是贴在地上长的。
房子也不一样了。
他们那儿全是瓦片斜顶,下雨天水顺着瓦槽往下淌,到了这儿,屋顶都是平的,有的上面还晒着东西,李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新鲜。
他一直守着那个背篓和木箱子,寸步不离。
换车的时候人多,挤得慌,他两只手都占着,硬是用身子护着那两样东西,被人撞了也不吭声,就是往边上挪一挪,继续护着。
江莹莹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没人抢你的。”
李良摇摇头。
“得守着。”
停顿了下,李良声音闷闷的补充道:“这可是你们进城后的保障。”
说完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忽然多了点什么,像是担忧,又像是放心不下。
人怎么可以在聪明的同时又那么单纯呢?
以后自己进了监狱,她娘俩在外头遭欺负了,该怎么办啊......
江莹莹愣了一下。
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