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三岁生日那天,江莹莹特地起了个大早。
和面、揉面、醒面,一根根拉成细长均匀的面条,下锅煮得软硬适中。两个鸡蛋卧在碗底,白白嫩嫩,卧得整整齐齐。
江锦辞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灶膛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一跳一跳的,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石老汉更是好几提前就开始念叨着,他记着这一天,比记自己的生日还牢。
一大早出门前,他特意绕到灶房,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塞进江锦辞手里。
“阿辞,今儿个你三岁,叔给你的。”他笑得黄牙都露出来,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别告诉你妈,我知道她不让你吃我给的东西。叔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锦辞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粒花花绿绿的糖。
包装纸已经皱了,带着石老汉怀里的体温,和一股子淡淡的汗味儿。
大约是昨天赶集时就买了,一直揣着,就等今天。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石老汉。
“谢谢叔。”
三个字,不冷不热,平平淡淡。
石老汉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嘿嘿笑了半晌,才背起背篓出了门。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冲江锦辞挥挥手,才拐过墙角不见了。
江莹莹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看着石老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看着江锦辞把糖放进柜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中午吃完长寿面,她哄睡江锦辞后,悄悄出了门。
等到江锦辞醒来的时候,床头多了两个草编的小玩意儿。
一只蚂蚱,一条小鱼。
草茎泛着新鲜的青绿色,还带着田野里的气息。蚂蚱的腿细细长长,小鱼的尾巴微微翘起,像是随时要游起来。
江锦辞拿起来看了很久。
傍晚,江莹莹回来,看见他还在把玩那两个草编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喜欢?”
江锦辞点点头。
“谁教的?”
江莹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被枕头压乱的头发:“村头七婆。她编了一辈子,眼睛快不行了,再不学就要失传了。”
江锦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蚂蚱。
“学了几种?”
“就这两种。”江莹莹顿了顿,“以后慢慢学。”
江锦辞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蚂蚱,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
入了夏,天气一日日热起来。
江莹莹照旧去村中央那间大瓦房上课。江锦辞也跟着去,坐在最后一排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听,从不出风头。
只有江莹莹偶尔望向他时,他才会微微弯一下眼睛。
下了课,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去,追着、打着、骂着粗口,滚得一身泥。
江锦辞却不。他搬着自己的小板凳,慢慢走到教室门口,坐在阴凉里,看那些孩子疯跑。
有大胆的男孩凑过来:“石锦辞,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江锦辞嫌弃的看他一眼。
那男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又跑开了。
江莹莹收拾好黑板,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阿辞,怎么不去玩?”
江锦辞看着那些追追打打的孩子,吐出几个字:
“没兴趣,又脏又幼稚。”
江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锦辞的头发。
她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枯瘦如柴,指节上磨出的老茧还在,但指腹已经有了些柔软的肉。
只是眼睛里满是心疼,心疼自家孩子的早慧,心疼自家孩子的成熟,心疼他明明才三岁,却像什么都懂。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经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榆树时,几个妇女正坐在树下纳鞋底,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见江莹莹过来,她们的声音小了下去。但其中一个尖下巴、细眼睛,正是当初造黄谣最凶的那个撇了撇嘴,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有些人啊,当了几天老师,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也不知道当初跪在石滩上磕头的是谁。”
旁边几个妇女讪笑着,不接话,也不拦。
江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锦辞抬起头,看着她。
江莹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江锦辞的那只手,紧了一紧。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尖下巴的女人见她不接招,更来劲了,声音又高了几分:“还大学生呢,大学生不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