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担心将来自己会像隔壁村的徐老头一样,坐在轮椅上天天被媳妇扇耳光,所以他已经好久没敢动手打人了。
此时见江莹莹难得的硬气起来,也就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行,你自己收着。”
江莹莹把钱叠好,偷偷藏了起来。
夜里,江锦辞听见她在黑暗里,轻轻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原时间线里江莹莹没有当上老师。
那时候的她,像熬干了灯油,枯槁如行尸走肉,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教什么孩子认字背诗?
更何况原身从小野性难驯,与石老汉如出一辙,又怎么会安安分分的听江莹莹教导呢?
他可不会安安静静坐在母亲膝头看泥地上的笔画,他只会哭,只会闹,只会在这扭曲的环境里,长成又一个愚昧的成年男人,然后延续着悲剧。
但如今不一样了!
江莹莹的亏空已尽数补全。
那支基因强化药剂悄无声息地改造着她的身体,从根源处重塑了她被非人折磨掏空的身体。
她不再走几步路就气喘,不再蹲下起身时眼前发黑。她的脊背重新挺直,脚步重新稳当,连那磨粗的手指,都在一点点恢复旧日模样。
如今的她,体魄不输专业运动员。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气。
那颗被踩进泥里、被拳脚碾碎、被绝望泡烂了的心,不知何时开始,又有了跳动的声音。
她没有再发呆一整个下午。
没有再做着做着事突然停下手,茫然四顾,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涣散,教江锦辞认字时口齿清晰,讲拼音时头头是道,背唐诗时一字不错。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原来都还在,只是被埋得太深,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了。
如今,它们被一点一点挖出来,擦干净,放回原处。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村中央那座大瓦房很快就建好了。
说是“教室”,其实不过是间宽敞些的屋子,泥地踩平了,墙上刷了层白灰,木板架起来当课桌,凳子是孩子们自己带的。
当孩子们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簇新的小黑板时,眼睛都是亮的,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块真正的黑板。
他们也去过镇上,也羡慕镇上的孩子可以读书,如今他们也可以读书了。
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六岁到十二三岁,都被家长提溜着送来了。
有的还拖着鼻涕,有的光着脚丫,但不管来时多闹腾,进了那间屋子,都被各自爹妈按着脑袋,再三警告:
“那是江老师,不是村里那些妇女,听见没?不准对她说粗口,不准整蛊,要尊重她!”
“江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
“你要是敢气江老师,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老师要是被气得不教你们了,老子就把你们扒光绑在村口抽!”
孩子们缩着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江莹莹站在黑板前,握着一截粉笔。
那是石老汉去镇上时特意捎回来的。
不是普通的白粉笔,是一整盒十二色的,花花绿绿码在讲台上。
江莹莹看见时愣了半晌,没舍得用,只抽了一支白的。
她的手很稳,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拼音。
b,p,m,f。
石坳村的村民们,看着江莹莹在黑板面前教,自家孩子跟着学的样子,忽然间就扬眉吐气了。
走路都比往常挺直了腰杆,出去与人闲谈,语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自家娃终于能在村里上学、读书认字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连平日里见着邻村的人,他们脸上都多了几分底气十足的傲气,说话办事都硬气了不少。
哪怕是去了镇上,看着那些从小在镇上长大的孩子,村民们也半点不怯,反倒觉得自家娃半点不比镇上的差。
至于为什么?哪来的底气?!
哼!
镇上的小学老师,撑死了也就初中毕业,里头少数几个算 “厉害” 的,也不过是高中生文凭;
可他们石坳村不一样,村里的老师,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大学生啊!在这十里八乡,高中生都算得上是稀罕人物,更别提比高中生还高出一截的大学生了,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村民们凑在一起闲谈,眼底满是憧憬:有这么厉害的大学生教娃,说不定自家娃将来也能沾沾光,跟着考上大学,成为十里八乡都羡慕的文化人,彻底跳出这大山沟沟!
江莹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东倒西歪念拼音的孩子们。
有的一边念一边抠鼻子,有的一边念一边用脚去够前座的凳腿,有的一边念一边把写字的树枝折来折去。
她没笑,而是走进去,俯身把那个孩子的树枝收走,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