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涟漪扫过的瞬间——
原本头下脚上、旋转下坠的运输舱残骸,下坠的姿态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改变。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边缘,它的旋转速度诡异地减缓了一点点,下坠的角度也极其勉强地调整了极其微小的幅度。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改变,加上下方陡坡上堆积如山的、相对“松软”的工业废料和垃圾,决定了最后的结局。
“轰隆——哗啦啦——!!!”
运输舱残骸,没有直接砸在裸露的岩石或坚硬的混凝土上,而是斜斜地、带着最后的旋转,一头栽进了陡坡中段一片由破碎的隔热材料、扭曲的塑料管道、腐烂的木质货盘和各种柔软废弃物堆成的、高达数米的“垃圾缓冲垫”中**!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片垃圾山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无数碎屑、泡沫、灰尘冲天而起!残骸在松软的垃圾中继续向下滑行了十几米,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后才在靠近污水渠边缘的一片相对湿软的黑色污泥滩上,堪堪停住**。
舱体,早已面目全非。前半部分严重变形、撕裂,露出了内部扭曲的骨架。舱门不知飞到了哪里。浓烟从破损处滚滚冒出(主要是残留化学物质的余烬和摩擦高温点燃了垃圾)。刺鼻的化学气味、烧焦味、垃圾腐败的恶臭,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片死寂。只有垃圾堆簌簌滑落的声音,远处污水渠汩汩的水流声,以及…废墟间呜咽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从一片狼藉的、冒着烟的残骸深处传来。
是里昂。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左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口鼻里全是血腥味、灰尘和恶臭。但意识,却顽强地率先从混沌和剧痛中挣脱出来。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不顾全身剧痛,挣扎着、颤抖着,抬起被压住的身体。
身下,卢卡斯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口鼻处有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里昂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微弱。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鹰眼!卢瑟!” 里昂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向记忆中“鹰眼”被甩飞的方向。
在一堆压扁的金属板和破碎的管线后面,里昂看到了“鹰眼”。老人半截身子被变形的舱体结构压住,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不…卢瑟!” 里昂心脏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顾一切地、用还能动的右手,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杂物,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向“鹰眼”爬去。碎裂的金属边缘和尖锐的垃圾碎片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新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爬到“鹰眼”身边,里昂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的呼吸气流。
“还活着…还活着…” 里昂几乎虚脱般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眼前阵阵发黑。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鹰眼”的状况。老人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骨折了。肋骨区域可能也有伤,呼吸浅而急促。头部有撞击伤,血流披面,但出血似乎已经减缓。最严重的是被舱体结构压住的腰部以下,情况不明,可能有内出血或更严重的损伤。
“卢瑟!能听到我说话吗?卢瑟!” 里昂轻轻拍打“鹰眼”的脸颊,不敢用力。
“鹰眼”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满脸血污、焦急万分的里昂。
“咳…小…小子…” “鹰眼”的声音微弱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嘴角却似乎极其勉强地、试图向上扯动一下,“咱…咱们这是…到站了?这…这停车技术…可真够烂的…咳咳…”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里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连忙点头,声音哽咽:“到了!卢瑟,我们冲出来了!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你坚持住,我马上想办法救你出来!”
“出…出来了?”“鹰眼”涣散的眼神亮了一瞬,他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向四周。透过残骸的缝隙,他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远处的废墟轮廓,闻到了与地下截然不同的、混杂着尘埃、铁锈和污水的、属于“外面”的空气。尽管这“外面”同样满目疮痍,但毕竟,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永恒的、被“伊芙”阴影笼罩的地下牢笼**。
“哈…哈…”“鹰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