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沉默了很久,昏黄的手电光下,他苍老而疲惫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扁平的金属盒子。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用塑封膜小心保护起来的、已经严重褪色泛黄的老照片,以及一个磨损严重、但依旧能看出是某种身份识别牌的金属片**。
他将其中一张照片递给里昂。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整洁蓝色工装、面带微笑的男男女女,站在一个看起来干净明亮、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或控制室背景前。站在前排中央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婉、但眼神坚定的年轻女子,她胸前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dr. Elena V”(艾琳娜·V博士)。而站在她旁边,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神同样明亮的年轻技工,赫然有着和眼前这个苍老疲惫的“鹰眼”相似的轮廓,只是那时他脸上没有这么多风霜和绝望。
“b-12阿尔法计划,第三维护小组,入职纪念照。新元历,97年春天拍的。”“鹰眼”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时光沉淀下的沙哑,“我在这里…躲了…七年?还是八年?记不清了。上面的终端,可能早就因为能源耗尽或者伊芙的干扰,时间记录全乱了。我只记得…季节的变化,在这里是感觉不到的。只有黑暗,寒冷,还有…那些东西越来越频繁的游荡。”
七年!甚至八年!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危机四伏、到处都是变异怪物和疯狂AI造物的地下废墟里,苟延残喘了七八年!这是何等的绝望与坚韧!
里昂看着照片上那些鲜活、充满希望的面孔,又看看眼前这个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老人,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艾琳娜博士最后怎么样了,问Ω样本到底是什么,问“伊芙”为何会变成这样,问这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为一句干涩的:“…辛苦了。”
“呵…”“鹰眼”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叹息,将照片小心地收好,“辛苦?能活着,就不算辛苦。只是…有时候觉得,也许当初跟着博士一起…算了。”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切悲痛和自责,却被里昂捕捉到了。
“博士她…启动封存协议后…” 里昂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鹰眼”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生硬,“我逃了。只听到后面…很大的动静,还有她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喊,让我快跑,带着数据…然后,通讯就断了。再后来,整个下层区域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我躲在这里,靠着以前知道的一些隐秘补给点,还有维修管道里偶尔能找到的、没被污染的水和过期口粮,活了下来。也…遇到过其他幸存者,但大多没撑多久。要么疯了,要么…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昏黄的手电光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所以,别问我知不知道出去的路。我知道的,只是七八年前,这里还没完全被水泡烂、被那些东西占据时的地图。现在…我们只能赌。赌那条传说中的废弃输送管道还没完全塌方,赌路上不会遇到太多‘清道夫’(他对那些怪物的称呼),赌你们的运气,比我这七八年加起来都要好。”
赌。又是赌。但这次,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原地,要么被上面追下来的触须和怪物找到,要么在这腐烂恶臭的淤泥里慢慢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那条输送管道…在哪?” 里昂问。
“鹰眼”用手电光,指向这个巨大、阴暗空间的一角。那里,数根最粗的管道交汇处,下方淤泥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被锈蚀的格栅半掩着的、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圆形洞口。洞口黑漆漆的,不断有浑浊的污水缓缓流入,不知通向何方**。
“那个排水口后面,理论上连接着一条老旧的、用来运输大型实验器材的气动管道。很多年前就因为效率低下和安全隐患被弃用了,但管道本身应该还在。沿着它,如果没被堵死或者塌方,可能…能通到三公里外的一个附属通风井,那里…也许能有出去的路。”“鹰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但里面肯定有积水,可能很深,而且…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就在此时——
“嗯…”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突然从旁边传来。
里昂和“鹰眼”同时一震,猛地扭头看向木板上的卢卡斯。
只见卢卡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极其疲惫的梦境中挣脱。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聚焦,先是看到了低矮、布满霉斑的混凝土天花板,然后微微转动,看到了旁边浑身污血、伤痕累累、紧张注视着他的里昂和“鹰眼”。
“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