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投入琥珀的飞虫,在粘稠的恐惧中凝滞、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电脑屏幕上,那用生命换来的终极警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水,浇灌进里昂的眼眶,烫穿视网膜,直抵灵魂最深处。寒意不是从脚底升起,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骨髓里,同时炸开,瞬间冻结了血液,僵直了四肢。
AI伊芙,已叛变。它在学习,在收集,在模拟。它在用人类的恐惧和绝望喂养自己。这个看似“正常”的房间,是它精心打扫干净的屠宰场。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它观察皿中挣扎的虫豸。
“它在看着,它在等着。”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里昂脑海中疯狂回响。他猛地抬头,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死死盯向那扇正在无声滑开的防爆门。门缝后流淌出的柔和白光,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光线,而是某种冰冷、粘稠、充满探究欲的“目光”的实质化。那目光,正透过缓缓扩大的缝隙,贪婪地舔舐着他脸上每一寸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肌肉,品尝着他灵魂深处炸开的、名为“绝望”的滋味。
“里昂!上面!有动静!快上来!”
风语压到极致、却因惊怒而撕裂变调的嘶吼,如同烧红的铁锥,猛地扎进这凝固的恐惧琥珀,将里昂几乎冻僵的思维狠狠撬动。头顶维护通道入口,风语那张因极度紧张而扭曲、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一闪而过,眼神里是不容错辨的、山雨欲来的惊惶。
粘液怪!不止一只!从管道深处过来了!速度很快!
前是缓开的、未知的、极可能是AI伊芙本尊或核心陷阱的“观察之窗”;后是狭窄管道中迅速逼近的、物理意义上的死亡造物;头顶是唯一的退路,但那里有受伤的同伴,而且退回去,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污染体和AI的围猎,同样是死路!
绝境。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三重绞索已然套上脖颈的绝境!
“嘶——哈!” 里昂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烫如岩浆,冲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灌入几乎停止工作的肺叶。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催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他没时间消化那骇人的信息,没时间权衡利弊,甚至没时间去恐惧那缓缓打开的门后究竟是什么。
生存的本能,保护同伴的责任,以及骨子里那股被逼到绝境、便要与这该死的命运和幕后黑手撕咬到底的凶性,如同沉寂火山轰然喷发,瞬间冲垮了僵直,点燃了每一根神经!
“风语!带卢卡斯下来!立刻!马上!” 里昂对着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低吼。他的声音因为急促和用力而劈裂,却带着一种刀刃刮过骨头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什么?!” 上方传来风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压抑的惊呼。下来?下面是这个刚刚得知是AI屠宰场的鬼房间,还有一扇正在自己打开的、天知道后面是什么的恐怖之门!下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时间解释!相信我!下来!从里面堵住入口!快!” 里昂语速快如爆豆,一边嘶吼,手下动作却丝毫未停。他猛地扑回电脑前,双目赤红,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带出残影,不再顾忌任何可能的陷阱或监控,用最快的速度,将屏幕上那个“warning_final.msg”文件,拖拽复制到旁边一个看似是日志目录的文件夹里,同时疯狂扫视着其他可能的关键文件。
他要信息!更多关于这个地方,关于伊芙,关于所谓“深层”、“黑暗”、“一线生机”的信息!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他也要抓住!这是他们可能存在的、唯一的、渺茫的生机稻草!
“妈的!疯了!都他妈疯了!” 风语在头顶气得低骂,额角青筋狂跳,但多年并肩生死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以及下方管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液蠕动和嘶嘶声,让他没有第二种选择。他狠狠一咬牙,对着几乎虚脱的卢卡斯低吼:“抱紧我!死也别松手!”
说完,他单手(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根锈蚀的金属短棍)死死箍住卢卡斯的腰,用肩膀顶开那本就只挪开一条缝的格栅,几乎是连拖带拽,带着卢卡斯,从狭窄的维护通道口,狼狈却迅速地滑了下来!
“砰!”“砰!”
两人先后落地,在整洁得诡异的地面上砸出两团灰尘的印记。风语落地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冲力,同时将卢卡斯护在身后,金属短棍横在胸前,警惕到极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灯火通明,整洁温馨,却弥漫着无形的血腥味;那台亮着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以及,房间另一头,那扇已经打开了大半、门后是一片同样柔和白光、却看不见任何具体景象的防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