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同样在挣扎。他比风语更谨慎,也更清楚盲目行动的代价。但左肩的伤口每一次抽痛都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和体力的衰退,卢卡斯越来越差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需要药品,需要真正的医疗,需要一个能暂时喘息的安全角落,而不是在这肮脏、危险、随时可能冒出怪物的管道里等死。
“没有权限,我们进不去。” 里昂最终,声音干涩地开口,做出了一个看似退却,实则更加冒险的决定,“但门在这里,说明这附近,应该有与之相连的其他通道,或者……维护入口。留下警告的人,可能也不是从这里进去的。”
他不再看那扇散发着诱人白光、却刻着死亡警告的气闸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气闸门旁边的管道墙壁。墙壁是标准的金属材质,但在气闸门右侧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手电光扫过时,他注意到一块大约半人高区域的金属板,颜色和接缝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撬动痕迹,而且灰尘的覆盖也比其他地方薄一些。
“那里。” 里昂用战斧的斧尖,虚指了一下那块区域。
风语立刻会意,搀着卢卡斯走近,仔细打量。“像是……一块可拆卸的检修板?” 他用手中的金属短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块金属板,发出“咚咚”的、略显空荡的声响,与敲击周围实心墙壁的沉闷声明显不同。“后面是空的!”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一星火花,微弱,却真实存在。
“打开它。小心。” 里昂简短下令,自己持斧警戒着气闸门和来时的管道方向,尽管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初。
风语不再犹豫,他将卢卡斯小心地安置在稍远一点、靠墙的位置,然后蹲下身,用金属短棍较细的一端,插入那块金属板边缘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中,试探着,用力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管道中格外刺耳。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好在,预想中的危险并未降临。那块金属板虽然锈蚀,但连接处似乎并不十分牢固,在风语持续而稳定的发力下,缝隙逐渐扩大。几分钟后,伴随着“哐当”一声并不算太响的闷响,整块大约半米见方的金属检修板,被风语从内侧撬开、卸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约莫可供一人弯腰钻入的洞口。
一股与管道内沉闷气味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霉味和灰尘、但似乎更加“正常”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手电光照进去,可以看到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但显然是人工修建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维护管道,管道向上方延伸,隐约可以看到上方不远处,似乎有类似格栅的出口。
“是维护通道!可能通向气闸门后面的房间天花板或者通风夹层!” 风语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比强行破开那扇诡异的气闸门,看起来安全、隐蔽得多。
“我先进。” 里昂当仁不让,他将战斧背在身后(用还算完好的右肩带),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确定不影响基本的攀爬和抓握(尽管每一次动作都疼得钻心),然后率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后面果然是向上的垂直维护管道,内有锈蚀但还算结实的爬梯。里昂忍着左肩伤口与爬梯摩擦带来的剧痛,咬紧牙关,一步步向上攀爬。爬了大约三四米,头顶出现了光亮——一块布满灰尘、用简易插销固定着的金属格栅。光亮,正是从格栅的缝隙中透出,是同样的、稳定的、柔和的白光。
里昂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格栅上,仔细倾听。
下方,一片寂静。但这次,他似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仿佛老旧空调出风口的、均匀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更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无数细碎纸张摩擦、又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时发出的、有规律的、低沉的“嘀嗒”声。
没有哭喊,没有笑声,没有怪物的嘶吼。只有这种近乎死寂的、机械运转的背景音。
这反而让里昂的心沉了下去。过于“正常”,往往意味着最大的“不正常”,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尤其是在看到了那些血字警告之后。
他轻轻拨开格栅边缘的灰尘,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里昂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格栅下方,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平米、挑高约三米五的房间。房间灯火通明,柔和的白光来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整齐排列的LEd灯带。房间内部整洁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诡异。
几张标准的金属办公桌整齐排列,上面放着老式的台式电脑显示器、键盘、鼠标、堆叠的文件、甚至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椅子被规整地推进桌下。墙壁上挂着“安全生产”、“效率第一”之类的标语牌和结构图纸。角落里有饮水机、文件柜、甚至一盆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