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艾米的实验数据都整理好了。”老张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手指在最上面那本数据册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从第一次绿藻实验,到哺乳动物细胞安全阈值测试,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备注。她之前说,第42页的‘晶体能量波动与细胞活性关联图’还没补完,我和技术组的小王(不是那个叛徒,是另一个年轻技术员)照着她的草稿,把图补好了,你看看,像不像她画的?”
林振华翻开第42页。纸上的曲线图线条流畅,和艾米平时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图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张+王”缩写。旁边还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艾米和老张一起趴在实验台上画图的样子——艾米举着尺子,老张拿着铅笔,两人都笑得眯起了眼睛,背景里的绿藻培养皿闪着淡绿色的光。
“这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老张看着照片,眼泪也掉了下来,“那天我们画到半夜,艾米说饿了,泡了两桶泡面,还非要给我加个鸡蛋。她说‘张师傅,您年纪大了,得多吃点有营养的’。这孩子,心细着呢……”
医疗舱外的走廊里,卡特靠在金属墙壁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的作战服左胸口袋里,揣着一个红色的应急按钮——那是昨晚从实验室残骸里找出来的,按钮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技术组的人鉴定过,是艾米的血。按钮的边缘被他攥得发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怪我。”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自责,“要是我早点发现小王的不对劲,要是我安排更多人守在实验室门口,要是我在他掏炸药的时候开枪快一点……艾米就不会伤成这样。”
“这不怪你。”杰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极端派残余势力追捕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五个已经被抓获的名字,还有三个用黄笔标注的“在逃”。他走到卡特身边,把报告递过去,“小王隐藏得太深了,他进技术组半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连加班都主动申请,谁能想到他会被收买?而且你当时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要不是你及时疏散外围的研究员,伤亡会更大。”
卡特接过报告,目光落在“在逃”的三个名字上,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安排了三组人,24小时盯着他们可能藏匿的港口。另外,底层实验室的安保我也加强了,主入口加了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验证,船底的通风口都装了震动传感器,就算是只老鼠钻进去,也会触发警报。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晶体。”
杰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医疗舱的方向,声音软了下来:“昨天我去整理艾米的实验台,看到她留在键盘上的便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艾米清秀的字迹:“杰克,‘空间护盾’的能量核心参数别调太高,我测过,超过1200瓦会影响海洋微生物的活性,具体数据在第17页的附录里。还有,上次跟你吵关于‘技术优先还是安全优先’的事,是我语气太急了,对不起。”
杰克的眼睛红了:“之前我总觉得她太保守,觉得安全参数可以往后放,先把技术做出来再说。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保守,是比我更懂‘科学’两个字的重量——技术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冒险的。”
“对了,Ω-1那边怎么样了?”杰克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卡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太对劲。自从爆炸后,它就像关了灯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表面的流光全收起来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微光,监测仪上的能量曲线平得像湖面,只有偶尔跳一下的小脉冲,像是……像是在闭眼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
底层实验室里,果然如卡特所说。防磁玻璃罩内的晶体,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流动的蓝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月光浸泡过的蓝宝石,温润却沉默。实验室四周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能量数据:能量输出稳定在0.5瓦(之前正常状态是5瓦),波动频率0.3赫兹,没有任何异常信号——它像一个突然噤声的哨兵,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却用沉默传递着更重的分量。
老张和技术组的人围在监测仪前,眉头都皱着。小李蹲在玻璃罩前,伸出手悬在罩壁上,半天没动:“之前我一靠近,晶体的能量波动就会变快,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它睡着了。”
“不是睡着了。”老张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之前的能量数据档案,“你们看,把爆炸前一周的能量曲线和现在的对比,能发现什么?”
屏幕上,两条曲线并列展开:爆炸前的曲线像活泼的溪流,起伏明显,每次有人靠近、讨论实验,都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峰值;现在的曲线像结冰的湖面,平缓得几乎成了直线,只有每隔五分钟,会出现一个微小的脉冲,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