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对尊严最本能的渴望。蒂米什瓦拉的火星,虽然微弱,但证明了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让儿子消化这些话,然后继续道:“我们在这里,并非无所作为。‘自由罗马尼亚’电台的声音,就是射向铁幕的一束光,哪怕再微弱,也能让一些人知道,他们没有被世界遗忘,他们的苦难有人见证。我们在国际社会的奔走呼号,就是在积累压力,就是在告诉布加勒斯特那个政权,它的倒行逆施,天下共知。而我们自己……”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那里堆满了正在整理的笔记和手稿,“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为未来的罗马尼亚保存记忆,厘清历史。一个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战的民族,是没有未来的。”
米哈伊的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仿佛看到了时光的河流。“至于等待……是的,我们是在等待。但这种等待,不是消极的坐以待毙,而是积极的准备和积蓄。是在磨砺我们的意志,是在丰富我们的头脑,是在确保当历史性的机遇——那‘黑暗之后的转折’——真正来临时,我们有能力,也有智慧去抓住它,去引导它,让我们的祖国尽可能平稳地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而不是陷入另一场混乱。”
他收回手,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需要耐心,我的儿子。这不仅是对你个人性情的磨练,更是一个想要承担更大责任的人,必须具备的品质。治理一个国家,尤其是在它百废待兴、创伤累累之时,需要的不是一时的热血和冲动,而是坚韧不拔的意志和长远的眼光。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一分准备,都是在为那个时刻储备力量。”
卡罗尔静静地听着,胸中的激愤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考。他明白了,父亲的“等待”,并非怯懦或放弃,而是一种在极端困境下的战略定力,是一种将个人命运与民族长远未来绑定在一起的、更为宏阔的视野。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官方广播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干扰噪音打断,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才恢复了那刻板的播报。这短暂的噪音空白,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米哈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发出噪音的机器,他的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深邃的平静。他轻声地,既像是对卡罗尔说,又像是对自己,抑或是穿过电波,对铁幕后方所有在黑暗中期盼的同胞们说:
“记住,卡罗尔,我们需要耐心。历史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最黑暗的时刻之后。越是漫长的黑夜,黎明的第一缕光,就越是珍贵。”
窗外,日内瓦的夜幕已然降临,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湖面上投下破碎而冰冷的光影。公寓内,炉火依旧在跳动,试图驱散这漫长等待中无孔不入的寒意。父子二人不再言语,一种沉重的、却也带着微弱希望的静默,笼罩了整个房间。等待,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