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年轻的卡罗尔感到压力。有时,卡罗尔也会感到疲惫和困惑,为什么他不能像他在瑞士学校的同学那样,只关心足球和流行音乐?为什么他的童年要被这些沉重的历史、复杂的语言和渺茫的“回归信念”所填满?
一个傍晚,课程结束后,卡罗尔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他站在那幅喀尔巴阡山油画前,忽然用带着一丝叛逆的语气问道:“父亲,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也许……也许罗马尼亚人已经忘记了我们。”
米哈伊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儿子身边,与他一同凝视着画中连绵的青色山峦。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卡罗尔,你看这画中的山。它就在那里,无论我们是否看得到它,无论云层多么厚,风雪多么大,它就在那里,亘古不变。罗马尼亚,就是我们的喀尔巴阡山。它存在于每一个在压迫下依然偷偷庆祝圣乔治节的农民心里,存在于每一个在秘密聚会上传抄被禁诗歌的学生笔记本里,存在于‘自由罗马尼亚’电波抵达的每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我们所做的一切——记住历史,学习语言,保持信念——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的、必然回归的结局。而是为了当历史的那扇门,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一旦出现一丝缝隙时,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够毫不犹豫地、有资格地、有力量地走进去,去完成我们的使命。”
他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份教育,就是你的铠甲和利剑。它不是负担,卡罗尔,它是我们生来就必须背负的,与血脉同在的荣耀与责任。”
卡罗尔抬起头,看着父亲坚毅的侧脸,又回头望向地图上那片名为“比萨拉比亚”的、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那撮来自温格内的黑色泥土,那幅喀尔巴阡山的油画,以及父亲日复一日的严格教诲,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与一种悄然萌生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混合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知道,这条在异国他乡铺就的、通往故国的教育之路,他必须,也只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