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像小虫似的在喉咙里爬,宁学祥下意识地就要去摸烟荷包,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两个丫头都在跟前,绣绣性子沉稳,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不喜欢烟味的;苏苏年纪小,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哪能让她染上这习气。
他把烟袋往腿上一拍,铜锅磕在炕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苏苏啊,”宁学祥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打破了方才的沉寂:“你给俺坐好了,听俺说几句话。”
宁苏苏愣了一下,手里的狗尾巴草掉在炕席上,抬脸看向父亲:“爹,咋了?”
她眼神清亮,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茫然,全然没察觉到父亲语气里的郑重。
宁绣绣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望向炕头,手里的针还别在鞋底上,显然也想听个究竟。
宁学祥把烟袋竖在腿边,双手交叠着按在上面,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最近,不是总跟那个封大脚在一起?”
“封大脚?”
宁苏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坦荡。
“没有啊,俺就是听说他有城里新糖果才去找了他一次的,不过大脚哥人挺好的,打开了房门,随意的让俺挑呢,特别是他那个巧克力,都让俺挑回来了哩。他不知道,这玩意可金贵呢,在城里其实货也不多。”
“好?”
宁学祥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有些话,俺本来不想讲的,怕给你们吓到了,不过看样子,俺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俺派人去城里打听了,这封大脚的底细,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宁苏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解地问:“爹,大脚哥怎么了?他看着挺豪爽的,不像坏人啊。”
“不像?”
宁学祥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以为他那家业是怎么来的?平白无故就能发家致富?这人啊,想发财哪有那么容易,要么凭力气,要么凭本分,可他封大脚,靠的是刀片子!”
宁绣绣闻言,手里的鞋底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宁苏苏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刀片子?爹,你这话啥意思啊?”
“啥意思?”
宁学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和担忧。
“俺叫人打听来的消息,说他上一次和那个郭龟腰一起进城,半路上遇到了马子。你知道马子是什么德行,拦路抢劫,杀人不眨眼,可那封大脚,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把那些马子给反杀了!”
“杀、杀了马子?”
宁苏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害怕,反倒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大脚哥他……他这么厉害?”
“厉害?”
宁学祥狠狠瞪了她一眼。
“傻丫头,这叫厉害吗?这叫凶性!杀了人,得了那些马子抢来的钱财,他这财路算是开了,可杀心也跟着打开了!到了城里,他就当了混子,拉帮结派搞了个什么‘鬼刀会’,专干那些打家劫舍、欺行霸市的勾当,这才攒下了如今的家业!”
他顿了顿,看着宁苏苏依旧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的火气更盛:“这样的人,手上沾着血,脚下踩着坑,今儿个能靠着狠劲发家,明儿个说不定就被人寻仇砍了脑袋!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儿,早晚是个横死的下场!你往后,不许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真的假的啊?”
宁苏苏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大脚哥看着挺和善的,怎么会杀人呢……还是杀马子?”
在她眼里,马子都是凶神恶煞的角色,能杀掉马子的人,那岂不是……
“俺还能骗你不成?”
宁学祥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死掉的马子,可不是普通的毛贼,是杜大鼻子的人!你可知杜大鼻子是谁?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土匪头子,手下有几百号人,心狠手辣得很!封大脚杀了他的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恐怕没完,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大的风波呢!”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拿起烟袋又放下,满心的忧虑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
他就这两个女儿,绣绣已经许了人家,就盼着苏苏能嫁个本分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这丫头偏偏跟封大脚扯上了关系,那就是往火坑里跳啊!
可宁苏苏心里想的,却和父亲完全不一样。
她只觉得封大脚杀马子的举动,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英雄,不畏强暴,为民除害,哪里是什么凶性?
她抿了抿嘴,没敢当面反驳父亲,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被宁绣绣看了个正着。
“爹,俺觉得……封大哥这事做得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