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铁头和他母亲两个重劳力,种着费家十几亩地。
铁头年轻,也算是个能拼的,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母亲也跟着起早贪黑,拾掇地里的零碎活,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拼了命地伺候那些地,仍然经常拖欠费家的地租,让费家据说是很有不满。
这也就是没人代替铁头家,如果有合适的,费左氏一定会抽田的。
这就是地主剥削的手段。
一般,不是乡下的掘地汉子,是想不明白这些道理的。
普通人家,壮劳力在线,拼命干活,才能勉强交齐租子,剩下的粮食够一家糊口,如果运气好,经营好,说不定种一些年还能从牙缝里抠出二十多块大洋,才有了后来开荒的本钱。
可铁头家就不一样了,他就一个壮劳力,却也佃了地主十几亩地,明眼人都知道种不过来,可地主不管这些,他们只愿意把地佃给肯拼命、劳力强的农户,一旦农户家里没了重要劳力,或是劳力老了、病了,地里的收成差了,地主就会立刻把地收回来,转给别人佃。
那些地主,看似把地佃出去就不管了,实则是用这种方式,逼着佃户们拼命干活。
佃户们为了保住租种的地,为了能多收点粮食糊口,只能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刨食,最后大多是累垮了身体,却只能混个温饱,真正发大财的,还是那些坐收租子的地主。
可即便如此,佃户们也认了,因为在他们看来,租了地,地里的事就该自己说了算,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这点很重要。
“乡亲们,俺知道你们觉得不自在。”
我看着铁头,又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可你们想想,以前佃地主的地,你们看似能自己选种,可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种粮食?为啥?因为地主只要粮食当租子,你要是种了别的,收不上租子,地主能饶了你们?”
人群安静了些,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再说了,”我继续说道:“以前种粮食,你们拼了命种一年,一亩地能落下多少?除去租子,除去种子、农具的开销,能剩下的粮食,够一家人吃就不错了,想攒点钱,比登天还难。铁头哥,你家就你一个壮劳力,种十几亩地,每年是不是都累得喘不过气?交完租子,粮食够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