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起身,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留下一个倔强又落寞的背影。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对着我笑了笑,拿起筷子给我夹了块土豆:“别管你爹,他就是嘴硬心软,过两天就好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娘相信你。”
我看着母亲信任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刚才的争吵带来的火气,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虽然母亲手艺只能说是家常菜的尚可,最多把握住了油盐。
不对,盐也没把握好。
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很熟悉了。
虽然味道平平无奇,总算能硬咽下去。
有机会,我得露两手。
让母亲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
让她至少知道以后做好菜的目标。
不至于一直永远这么难吃。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洒在饭桌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父亲虽然嘴上说不管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这片地。
而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二三百亩地,不仅承载着父亲的期望,也承载着我和母亲的希望。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说服佃户,种好药材,用实实在在的收成,证明自己没有错。
我把消息放了出去。
日头刚过辰时,我家院门口就聚起了不少人。
土坯墙根下、老槐树下,男人们叼着旱烟袋,女人们抱着胳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里的蚊蝇,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佃田的事来的,前儿个我让父亲在村里吆喝了一声,说家里那二三百亩新开的地要佃出去,消息一散,十里八乡的农户都动了心。
只是没人想到,我要的佃田规矩,跟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搬了张木桌放在院门口,桌上铺了张糙纸,上面用木炭写着我的规矩,字不算周正,却一笔一划透着笃定。
看着聚拢来的人群,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把佃田的事说清楚。俺家的地,佃给你们种,不收租子,反而俺给你们钱——一亩地,一年十块大洋的保底费,不管年成好坏,不管收多收少,这钱俺都一分不少地给你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啥?不收租子还倒给钱?”
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脚这是疯了吧?哪有地主这么佃地的?”
“十块大洋一亩?这可比种自家的地划算多了!”
议论声里,有惊喜,有疑惑,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我等了片刻,待人群稍稍安静,才继续说道:“但丑话说在前面,俺给你们钱,规矩也得按俺的来。第一,地里种啥,由俺说了算,俺让种药材就种药材,让种豆子就种豆子,不能你们想种玉米就种玉米,想种土豆就种土豆;第二,怎么种、啥时候种、咋管理,也得听俺的吩咐,俺会请懂行的人来指导,你们照着做就行;第三,地里的收成,全归俺,你们只拿那十块大洋的保底费,要是种得好,丰收了,俺再给你们加赏钱,多劳多得。”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人群里的热乎气。
刚才还满脸喜色的人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嗡嗡的议论声也变了味,带着不满和质疑。
“这不行啊!地佃给俺们,还不让俺们自己选种啥?”
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是邻村的一个头头,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带着老婆孩子种着十几亩地,常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是填不饱肚子。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急:“大脚,你这规矩太霸道了!俺们佃地,图的就是个自在,交了租子,地里的事就该俺们自己做主。你让种啥就种啥,那俺们跟给你扛长工的有啥区别?”
男人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哪有这么佃地的?这也太不地道了!”
“俺们种了一辈子地,啥该种啥不该种,心里有数,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收成全归你,俺们就拿十块大洋,还得听你摆布,这买卖不划算!”
我看着人群里激动的面孔,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
村里祖祖辈辈的佃田模式,都是地主把地佃给农户,农户自己选种,自己打理,到了秋收,按约定的比例交租子——大多是三七分或者四六分,地主拿大头,农户拿小头。
看起来是农户自主,可实际上,全是地主的门道。
就像我们家旁边的铁头家,就是费家的佃户。
一家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