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虎口上结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锄头、挥镢头磨出来的。
此刻,这双手正微微颤抖着,连带着那块土疙瘩也跟着晃。
“再等等,再等等。”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日头晒裂了喉咙,目光在豆苗地里逡巡,像是在看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有个二三年,俺这地就能养过来,到时候种麦子、种高粱,收成对了,一家人吃喝不愁,还能攒点家底。”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片稀疏的豆苗,轻轻摇了摇头。
日头太烈,照得我眼睛发花,我抬手挡了挡,语气平静却坚定:“爹,一味种粮食,赚不了多少钱。”
封二猛地直起身,转头看我,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话啥意思?种地不种粮食,种啥?”
“种药材。”
我把怀里的纸掏出来,是前几天托人从城里捎来的药材行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当归、黄芪、甘草的收购价。
“现在外头乱得很,到处打仗,军队要药材,城里的药铺也缺药材,根本不够用。俺们要是种药材,准能赚钱。”
“赚钱?”
封二的脸“腾”地红了,嗓门陡然拔高,震得旁边的豆苗都晃了晃。
“小小孩子啥也不懂!你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个人是聪明人?以前村西头的老李家,不就是种药材?那年头还没这么乱呢,最后咋样?药材长得不好,没人收,烂在地里,赔得倾家荡产,最后一家子都搬走了,那叫一个惨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往地上一拍,扬起一阵尘土:“你这话,也就是在俺面前说,敢对宁学祥说这话试试?你忘了你跟苏苏、绣绣的事了?宁家是村里的大户,宁学祥那个老倌最看重稳重,你要是敢说这种不着调的话,甭管是苏苏还是绣绣,你是一个人也别想了!”
宁学祥是村里明面上的首富,大地主。
也是苏苏和绣绣的爹。
我以前喜欢宁绣绣,在父母眼里怕是个笑话。
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我们家也好了一些,封二就觉得我也不是没机会。
就算宁绣绣娶不到,这不是还有一个宁苏苏嘛。
封二老早的就有盘算了,就等着我家日子再稳当些,便上门提亲。
可我心里清楚,靠种粮食,猴年马月才能赚钱,才能让日子真正稳定下来。
“别人不行,俺行。”
我把行情单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
“爹,你知道俺的本事。俺已经请了一位药行的大家帮忙了,到时俺种的药材,包有人收的,再说了,就算亏了,能亏多少?俺这一年攒的钱,都不知道有多少,亏多少俺都亏得起!”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要是赚了,就是大钱,一次能赚上种田的十倍之利!一亩田的粮食,收成最好的时候也就几十块大洋,顶天了!但若是上好的药材,那就是几百块大洋,这账你算得过来吧?”
封二一把挥开我的手,行情单飘落在田埂上,被风吹得打旋。
“账?你算的是糊涂账!”
他气得胸脯起伏。
“药材是那么好种的?耐旱不耐涝,还得防病虫害,伺候得比祖宗还周到!再说了,打仗的年头,谁知道药材能卖到啥时候?万一收药材的路子断了,那些草叶子能当饭吃?”
“那也比守着这破地种豆子强!”
我也来了火气,声音忍不住提高。
“这豆子种了也是为了肥田,二三年后种粮食,一年一亩几十块,二三百亩也才几千块,啥时候才能出头?现在有赚钱的路子,为啥不试?”
“试?你拿啥试?拿全家的身家性命试?”
封二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以为这二三百亩地是小数目?就凭俺们父子两人,能种得过来?不得靠佃户?你这样搞,谁还敢佃俺们家的地?人家佃地,都是想种啥种啥,你偏要逼着人家种药材,人家疯了才来!”
这倒是个关键问题,我早就想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放缓了语气:“那就加规矩,设底线。种俺的地,就得听俺的话。”
封二愣了愣:“啥规矩?啥底线?”
“俺按一亩地十块大洋的保底费佃给人种。”
我说。
“不管年成好不好,不管药材卖不卖得出去,俺都给这十块大洋。唯一的要求,就是听话,俺让种啥就种啥,不能他们想种玉米就种玉米,想种土豆就种土豆。得按俺的吩咐来,种啥、啥时候种、咋管理,都得听俺的。”
“你疯啦!”
封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一亩地十块大洋?俺种了几十年田,省吃俭用,也才积攒了二十块大洋!你这是败家!有多少钱经得起你这么烧?二三百亩地,光保底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