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在城里捎回些银子和物件,他们只当我是发了点小财,毕竟天牛庙村穷了一辈子,没人知道“发财”到底能发成什么样。
可如今这阵仗,十辆马车,数十号人手,光是那匹高头大马,就够村里人大开眼界了,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不是发了小财,是真的发了大财,发了能让全村人都仰望的大财。
或许是这气派太足,村民们都被镇住了,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竟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我看着他们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包糖果,朝着人群中扬了扬:“各位叔伯婶子,街坊邻居们,俺大脚回来了!这些糖果给孩子们尝尝鲜,大家别客气!”
说着,我手腕一扬,一包包五颜六色的糖果朝着人群飞去。
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欢呼着去抢,大人们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有人开始打招呼:“大脚回来了!”
“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我笑着一一回应,催马朝着村里走去。
家里的新宅子就在村子的东头,青砖黛瓦,院墙高大,门口还砌了两个石狮子,在村里一众土坯房里格外显眼。马车刚停在门口,就看到爹娘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像是正在打扫卫生。
看到我,又看到身后的马车和人群,爹娘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娘的围裙还系在身上,爹的草帽歪在一边,两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神从我的身上移到马车上,又移到护院身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惊喜,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看得我心里又暖又好笑,真是说不出的喜气。
我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对着爹娘深深作了一揖:“爹,娘,儿子回来了。”
封二这才反应过来,喉咙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回……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娘则是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摸着我的锦袍,哽咽着说:“俺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这……这都是真的?”
我拍了拍娘的手,笑着说:“都是真的。娘,您看,俺把新家具都带来了,咱们的新宅子,可得配最好的物件。”
说着,我朝身后挥了挥手,护院和伙计们立刻上前,开始搬卸马车里的东西。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远处的村民们也跟着围了过来,看着那些精致的家具和琳琅满目的礼物,啧啧称奇。
我扶着爹娘走进院子,看着崭新的房屋,想着城里安稳的生意,心里一片踏实。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给爹娘挣回了体面,也给自己挣回了一个安稳的归宿。
搬东西的伙计们正热火朝天地往新宅里抬家具,黄杨木雕花大床的床架刚过门槛,我就瞥见爹封二蹲在老宅子的墙角,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还是躲不过。
老宅子的屋檐下、墙角边、甚至柴房里,堆满了爹舍不得扔的“宝贝”——缺了腿的木凳、裂了缝的陶碗、磨得没了齿的锯子,还有那铺了十几年、油光发亮的旧炕席,连我小时候穿坏的虎头鞋,他都用布包着藏在箱子底。
之前我特意捎信让他别留这些破烂,可看这架势,他不仅没扔,还打算一股脑全搬到新宅里来。
“爹,您这是干啥呢?”
我快步走过去,看着他把那把快散架的锄头往竹筐里塞,忍不住开口。
“这锄头都锈成这样了,刃口都卷了,留着干啥?”
封二抬头瞪了我一眼,手底下没停,又捡起一根断了半截的扁担:“你懂啥?这锄头跟着俺种了二十年地,春种秋收,哪年离得开它?就算不能用了,看着也舒心。”
“舒心?”
我指着新宅的方向,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您把这些破烂搬到新宅里,跟那黄杨木大床、八仙桌摆一块儿,像话吗?俺花了那么多银子盖的青砖大瓦房,雕梁画栋的,可不是用来堆这些破烂的!”
“破烂?”
封二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脚,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挣了俩臭钱,就忘了本了?这些东西是破烂?你吃家里的米、用家里的碗、睡家里的床长大的,现在有钱了,就嫌这些东西碍眼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嗓门也拔高了八度,引来不少围观的村民。
“俺告诉你,这些都是家里的念想!那陶碗是你娘当年嫁过来时带的陪嫁,那木凳是你爷爷亲手打的,你敢扔一个试试?俺削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