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这回倒是痛快。”叶总把那份清单又拿起来翻了翻,“不过老陈说得对,这就是个阳谋。你不卖,他扣帽子;你卖了,他也没亏——至少拿到了咱们最好的装备。”
“拿到装备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好是另一回事。”聂总接过话来,“我倒是觉得,润东附送弹药的提议做得很妙。装备给了,弹药控制在咱们手里。后续补给合同一签,南京在弹药上对咱们就有了依赖性。真要是哪天他们把这些装备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弹药供应一断,那些枪炮就是一堆废铁。”
卢润东吐出一口烟雾,笑了:“你倒是把我的心思全说透了。”
叶总也笑了起来:“所以不光是送弹药,还要签年度供应合同。这是一根长绳子,拴住了就跑不了。”
“还有那个对外措辞的条件。”卢润东弹了弹烟灰,“南京一旦公开承认跟咱们是合作充实国防,以后再想给咱们扣帽子、卡脖子就难了。老陈不是说么,要把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落空。这笔买卖,咱们赚了钱还赚了政治资本,一举两得。”
三人正说着,副官进来通报:西南三家的特使已经到了,安排在议事厅喝茶等候。
卢润东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吧,趁热打铁,把西南的单子也敲定了。这个月咱们的兵工厂可有得忙了。”
西南三家的特使团规模不小,一共来了二十多人。
刘湘派了他的副参谋长黄隐带队,贵州王家烈派了他最信任的军需处长田颂尧,云南龙云派了滇军参谋长刘耀扬,广西白崇禧则派了桂系着名的“智囊”之一的李品仙。
四个人各带了几名随员和技术军官,再加上那一百多人的特训组学员,浩浩荡荡一大帮人,把司令部旁边的招待所住得满满当当。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东花厅要轻松得多。
西南特使们的目的很明确——买装备,学技术,给现钱。没有政治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算计,纯粹的买卖关系,反而让双方都舒服。
黄隐先把刘湘的亲笔信呈给卢润东。
信上的措辞热络而不失分寸,大意是感谢西北军对川军整编部队的用心训练,希望双方以后能进一步加强合作。
随信附上的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面额是川军三个师的装备全款——这笔钱是刘湘的“提成”,他不好意思白拿,坚持按成本价付了钱。
“刘总司令太客气了。”卢润东把汇票交给老任入账,笑道,“咱们事先说好的,这三师的装备是给刘总司令的辛苦费,这钱我收着心中有愧。”
黄隐连忙摆手:“卢先生千万别这么说。刘总司令说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这批装备是川军真金白银要用的,付钱天经地义。”
卢润东见状也不再推辞,转而跟各家特使一一确认了订单细节。
贵州三个师,云南三个师,广西三个师,每家都是按照西北标准师的编制配备武器。标准师的装备清单厚厚一沓,包括步枪一万二千支、轻重机枪四百八十挺、迫击炮七十二门、山炮三十六门,外加配套弹药和通讯器材。
三个标准师的装备加在一起,总价超过八百万大洋,三家合计将近两千五百万现洋,再加上那一个特训组的学习费用,西南这批订单的总值直逼三千万。
田颂尧、刘耀扬和李品仙三人各自拿出了汇票和银行本票,按照约定支付了五成定金,余款在装备交付时结清。
卢润东让老任一一核验票据,确认无误后,双方当场草签了采购合同。
“装备交付的时间方面,”卢润东说,“目前我们的产能在全力运转,川军后续整训部队的装备优先保障,你们的订单从明年一月开始陆续交付,半年内全部交清。这个时间表能不能接受?”
三家特使商量了一下,表示没有问题。
李品仙这时候忽然提了一个额外的要求:“卢司令,白长官交代过一件事——我们想亲眼看看贵部的兵工厂和弹药生产线。不是不信任贵部,而是想开开眼界,回去也好给白长官详细汇报。不知方不方便?”
卢润东看了聂总一眼,聂总微微点头。卢润东笑道:“没问题。明天安排诸位去参观我们在咸阳的主厂区。不过有一点,车间里的核心工艺区域不能进入,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李品仙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第二天,三家的特使和技术军官们在老刘的陪同下,分乘四辆军用卡车前往咸阳的兵工厂参观。
说是兵工厂,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占地数千亩的庞大工业区——炼钢厂、轧钢厂、火药厂、枪炮厂、子弹厂、炮弹厂,沿着渭河一字排开,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西南来的军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现代军事工业的认知还停留在手工作坊加少量进口机床的水平上,哪见过这种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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