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润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自打东北战事结束,整个中国的局势就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谁也说不准下一块会砸在谁头上。
八万关东军埋骨辽西,消息传到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军阀们都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他们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家底经得住几次这样的仗。
“首长,冯帅来了,在外头候着。”秘书周志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电文顺手放在紫檀木办公桌上。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洪亮的大嗓门:“润东啊,我进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灰布中山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冯玉祥。
卢润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迎上去握住冯玉祥的手:“姑父您怎么有空过来?您不是跟阎帅还忙着跟何应钦扯皮么?若有事儿,让人传个话不就行了?”
冯玉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勤务兵送来的热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气:“润东啊,这回可不是小事。四川那边来人了。”
“四川?”卢润东眉头一挑,“刘文辉还是刘湘的人?”
“什么刘文辉的人!”冯玉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是刘湘本人!那小子胆子也忒大了,就带了一个警卫排,三十来号人,居然大摇大摆地穿过秦岭过来了。现在人已经到了凤县,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西安。”
卢润东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耐人寻味了。
“他这是几个意思?”卢润东像是在问冯玉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警卫排就敢往我这儿跑,要么是胆子大得包天,要么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我觉得是后者。”冯玉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他让咱们的人先送来的亲笔信,你看看。”
卢润东接过信展开,只见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却透着几分急切。
刘湘在信中的措辞极其谦卑,大致意思是久仰卢总威名,因有要事相商,特冒昧前来拜访,望卢总不吝赐见云云。
“有意思。”卢润东将信折好,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东北那边我们和小鬼子干了一仗,看来是震着这帮地方上的爷了。”
冯玉祥压低声音:“我听说,不光是刘湘,湖南的何键、贵州的王家烈、云南的龙云,还有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最近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你想想,连鬼子都在东北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这些人能不慌?”
“更别提南京那位了。”卢润东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我估计,蒋某人现在比谁都睡不着觉。他原本想隔岸观火,借日本人的手削弱咱们。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咱们非但没被鬼子弄垮,反而给鬼子几万人灭在东北。现在整个北方,虽说明面上都属于民国政府的,实际上……嘿嘿嘿嘿嘿……。”
冯玉祥嘿嘿笑起来:“所以啊,润东,这是个好机会。刘湘这小子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得好好利用利用。四川那可是天府之国,人口众多,资源丰富。要是能把这条线搭上……”
“姑父说得是。”卢润东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动,“不过咱们也不能表现得太热络。该端的架子还得端着,该给的下马威也得给。让下面的人准备准备,等刘湘到了,先晾他一晾。”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两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叶参谋长,聂主任。”周志远赶紧敬礼。
来人正是叶剑英和聂荣臻。两人都是中山装打扮,显得儒雅干练。叶剑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聂荣臻则提着一个公文包。
“润东,焕章兄。”叶剑英笑着打招呼,“我们在城外勘察地形,听说有大人物要来,这不就让周秘书给请过来了。”
卢润东招呼二人坐下,将刘湘即将到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剑英听完,沉思片刻,说道:“润东,这是个好机会。川军虽然武器装备差了些,但兵源极好。四川兵吃苦耐劳,敢打敢拼,要是能把川军拉到我们这边来,对日后抗战可是大有裨益。”
聂荣臻也点头附和:“是啊。而且川省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进可以出中原,退可以守西南。只要组织能在四川扎下根,那……哈哈哈哈,对吧?”
卢润东笑了:“你们俩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刘湘这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刘家叔侄能白手起家,拿下整个四川,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既要拉他,又得防着他。这里头的分寸,可得拿捏好了。”
四人又商议了一番,定下了接待刘湘的章程。
表面上要不冷不热,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过分热情;实质上则要摸清刘湘的真实意图,尽量争取能够达成的合作。
等叶剑英和聂荣臻离开后,冯玉祥也起身告辞。临走时,他拍了拍卢润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