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志坐在一棵大树下,让卫生员给他包扎伤口。他的左臂被刺刀划了一道口子,右腿被弹片擦伤,身上还有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卫生员一边包扎一边摇头:“师长,你这身上都快没一块好肉了。”
赵尚志咧嘴一笑:“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卫生员叹了口气,继续包扎。
“军长,”一个骑兵连长走过来,“第二十师团师团长的指挥刀找到了。”
赵尚志眼睛一亮:“拿来看看。”
连长递上一把指挥刀,刀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樱花和菊花图案。赵尚志拔出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锋利无比。刀柄上缠着鲨鱼皮,握感很好。
“好刀。”赵尚志说,“留着,当战利品。”
“是!”
赵尚志把刀递给警卫员,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身体很疼,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作为师长,他必须在战士们面前保持坚强。
“部队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伤亡不小。”连长回答,“阵亡两千八百多人,负伤一千二百多人。战马损失四千多匹。能战斗的还有六千多人,马匹还有八千多匹。”
赵尚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战士们好好休息。下午再打扫战场。”
“是!”
赵尚志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照得人暖洋洋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但更多的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活着真好。”他低声说。
上午十时。第三集团军指挥部。
徐海东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窝头。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但此刻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但很稠,是用小米熬的。他嚼着窝头,窝头很硬,噎得他直伸脖子。
“军长,”李小牛端着碗走过来,“您怎么不吃饭?”
徐海东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战士。李小牛的脸上还有泥土和血迹,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许多。他的左臂上也缠着绷带——那是被鬼子的刺刀划伤的,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吃过了。”徐海东说,“你吃了吗?”
“吃过了。”李小牛在徐海东身边坐下,“军长,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李小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军长,昨天您跟我说,打完这一仗,让我回家看看爹娘。我想好了,我不回去了。”
徐海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还有鬼子。”李小牛说,“鬼子还没有打完,还有那么多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我要继续打,打到最后一个鬼子被赶出去。”
徐海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腔热血,不怕死,不怕苦,只想把侵略者赶出去。
“好。”徐海东说,“那你就继续打。跟着我打。”
李小牛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军长!”
徐海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下午还要打扫战场。”
“是!”
李小牛端着碗走了。徐海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些年轻人,本应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田里干活,在家里孝敬父母。但他们选择了扛起枪,走上战场,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保卫这片土地。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上午十一时。辽西战场,临时搭建的祭台。
战士们在一处高地上搭了一个巨大的祭台,用来祭奠牺牲的战友,送英魂安息。
祭台长二十米,宽十米,高三米。
但牺牲的战友太多了,这祭台太小摆不下他们的名字,根本不够用。他们又搭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牺牲的战友们铭牌,被一个一个地拿过来,洗净上面的血迹,绑上干净的白布——如果没有新的,就把旧的洗干净,尽量素净整齐。
然后,全部摆好。按照所在部队,放在指定位置。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一个严肃的军礼,和战友们的眼泪。
第七军二十一师三团一营的阵地上,营长赵大河蹲在战壕边上,面前摆着一排排牺牲战友的铭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红红的。
“营长,”一个连长走过来,“老刘……老刘的遗体找到了。”
赵大河站起来,走到老刘的遗体前。
老刘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致命的是胸口的一处枪伤——子弹从正面打进去,穿透了心脏。
赵大河蹲下来,用手合上了老刘的眼睛。
“老刘,”他低声说,“你安息吧。鬼子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的仇,我们报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在哭。那是老刘带的兵,刚入伍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