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双手捧着,替山田点烟。
火苗在打火机上跳动,照亮了佟国璋的手——那双白白净净的、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打火机晃了一下,火苗差点烧到山田的眉毛。
山田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冷冷地瞥了佟国璋一眼,佟国璋连忙稳住手,终于点着了烟。
山田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两团白色的雾柱,缓缓升腾,消散在天花板下。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军靴的鞋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佟先生,”他说,目光落在佟国璋脸上,“本庄司令官让我问你一件事。”
佟国璋连忙欠身:“请说,请说。”
“如果——满洲自治委员会成立,你愿不愿意出任委员长?”
大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屋檐的呜呜声,能听见每个人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
佟国璋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被开水烫过。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颤抖的喉音。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绞着,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这……这……”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在风中摇曳的蜡烛,“山田大佐,这……这是真的吗?我……我何德何能……”
山田抬起手,打断了他。动作很轻,像在赶一只苍蝇,但佟国璋立刻闭上了嘴,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
“佟先生,”山田说,声音平静如水,“本庄司令官看人,从来不会看错。你在哈尔滨经营多年,人脉广、威望高、能力强。满洲自治,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领导。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你可以考虑考虑。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本庄司令官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给出答复。”
三天。
佟国璋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三天是什么意思?
是给他时间考虑,还是给他时间准备?
是信任,还是考验?
是荣耀,还是陷阱?
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骨头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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