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层的会议室里,没有一丝初夏的慵懒,只有压抑的凝重,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死死裹在每个人的心头。
卢润东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眉头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已连续三天未曾安睡。
红木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报表与台账,泛黄的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有的地方还沾着淡淡的墨渍与汗渍——那是曳、涅与他对账时,指尖留下的痕迹。
炼油厂的原油储备表、钢铁厂的高炉产量记录、有色金属的矿场出库单,还有化工原料的库存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眼睛发涩。
“甘油库存一万六千吨,硝酸与硝酸铵等衍生物三万两千吨,足够支撑一年半的弹药生产,但棉花缺口还是很大,咱们让西班牙人从欧洲订购的三船棉花和二期的三酸两碱设备,全卡在了苏伊士运河,说是要等英法联军的护航船队一起走。”
灯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色凝重得如同窗外沉沉的云层,他将手中的化工原料报表推到桌中央,报表上用红笔圈出的缺口,格外刺眼。
作为负责后方工业生产的核心人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化工原料的短缺,意味着前线的弹药补给随时可能断档。
洛坐在灯身旁,手指飞快地翻着手中的粮食台账,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语气却异常沉稳:“粮食储备还算充足,富平、晋中、巴彦淖尔三处的粮仓都已装满,合计四千二百万吨,再加上今年夏、秋两季的收获,按目前的军民口粮计算,够吃五年以上。更何况,咱们还能从苏蒙那边,购置大量肉奶品。现在的问题不在存量,在转运!咱们三个地方的大仓距离东北都有很远的距离,沙漠、大山、河流、沼泽,道路本就崎岖,再加上天气影响……,一旦全面开战,鬼子炸断铁路、公路,这些粮食怎么运到前线?尤其是东北与热察那五个集团军,远在数千里之外,补给线拉得太长,风险太大。”
他的话刚落,涅便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西南方向,那道用红笔勾勒出的铁路线,从昆明一直延伸到缅甸的丹兑港,像一条蜿蜒的血脉。
“一旦鬼子大规模入侵我国,必然会封锁太平洋所有航线。因此西安经成都、昆明到丹兑港的铁路,就尤为重要。英美法三家已经在去年开始勘探西安到成都、成都到昆明、昆明到丹兑港三阶段铁路施工地质条件,润东砸进去的42亿美金的投入总算没白花。”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昨天刚收到咱们派出去的监理发来的电报,英国人的钢材、美国人的机车,法国的施工技术人员分别通过海路和长江,已经送到了缅甸、广州、安庆、武汉、岳阳和重庆。西安到丹兑港这条铁路在国内招募的三十余万工人,每天三班倒,日夜赶工,预计34年年底就能通车。因此这条铁路,就是留给我们最后且唯一的对外通道,极有可能是支撑前线的生命线,半点不能出岔子。”
“因此沿线的质量审查、审核,包括防空建设、永固工事都得建起来!我想国府哪位,对我们组织再有偏见,都不会这条铁路有偏见的,哈哈哈哈!”
卢润东缓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药厂的情况还好,四期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再过一个月就能投产,每天能生产五万支青霉素、十万片退烧药。五期的地基刚打下去,设备已经从瑞士订好了,年底就能安装调试。”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欧洲那边的贸易船队,我已经安排好了,用药品换物资,比美金更好使!有老何与宋子良在欧、美帮我们盯着,联系了不少欧洲的军火商和物资供应商,只要药品能运到,钢材、弹药、化工原料、棉花、粮食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回来,这一块,问题不大。”
“问题大的是部队。”曳插话进来,他坐在会议桌的右侧,手中拿着一份军队编制表,脸色同样凝重,“东北三个集团军,一共56万人,骨干是从EYW撤出来的老底子,战斗力没得说,但这两年混编了东北军、西北军、晋绥军的残余部队,人心不齐,磨合了两年多,还是做不到红军那样如臂使指。不少士兵还带着旧军阀的习气,内部常有冲突发生,更别说协同作战了!要是真跟鬼子开战,这样的队伍,能不能扛得住?”
卢润东猛地放下搪瓷缸,搪瓷缸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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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必须搞精英筛选。除了东北三个集团军,其他四个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