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田埂上的杂草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泥土被浸润得松软湿润,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田野间。
放眼望去,一片片水田波光粼粼,像一块块镶嵌在大地上的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人们忙碌的身影。这是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充满希望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下秧,期盼着秋天能有个好收成。
水田里,早已挤满了忙碌的妇女们。
她们都挽起了裤脚,卷起了衣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田中,泥土从脚趾缝间溢出,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她们弯腰弓背,双手熟练地从身旁的秧苗筐里捻起一束嫩绿的秧苗,手指轻轻一分,一束束秧苗便整齐地插入水中,动作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嫩绿的秧苗一排排地立在水中,整整齐齐,亭亭玉立,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待命,又像一块翠绿的绿毯,缓缓在水田里铺开,给寂静的田野注入了蓬勃的生机。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秧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点头致意,诉说着生长的渴望。
人群中,一个年轻媳妇格外显眼。她约莫二十出头,梳着一条乌黑的长辫子,脸庞白皙,眉眼清秀,虽然脸上沾了些许泥点,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灵动。
她一边低头插秧,一边轻声哼着小调,歌声清脆悦耳,在田野间缓缓流淌,驱散了劳作的疲惫:“秧苗青青水汪汪,插好秧苗盼收成。收成好了交公粮,交完公粮识字忙——”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听到了,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趣道:“妹子,唱得嘹咋咧!每句都唱到咱心窝子里咧!”
年轻媳妇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继续有条不紊地插秧,嘴里笑着回应:“那可不咋地!咱们村村都有夜校扫盲识字班哩,专门教咱这些庄稼人认字、算数,我都学了三百字了,再也不是睁眼瞎咧!”
“可不!”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眼睛一亮,停下手中的秧苗,惊喜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盼,“我们都去学了,那先生教书可认真咧!”
“现在的日子,前些年做梦都不敢想!”年轻媳妇终于直起腰,用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打咱们女人能上学、能识字了,再也不是只能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咧,也能靠自个儿的本事下工厂赚钱,过年给自己添件新衣裳了!”
田埂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一边慢悠悠地抽着旱烟,一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水田里忙碌的年轻人,时不时地开口指导几句。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锅,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然后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娃们,慢些插,甭急!手要稳,眼要准,插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深了秧苗不发棵,浅了一浇水就漂咧,纯粹白忙活一场!”
“知道咧,爷!”水田里的年轻姑娘们齐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小心谨慎,生怕插得深浅不当,影响了秧苗的生长。
田埂上,一群小孩们也不甘寂寞,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在田埂上跑来跑去,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田野间。
他们时不时地蹲下身,盯着水田里蹦跳的青蛙,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好奇。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扎着短短的头发,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趁大人们不注意,猛地扑下去,双手紧紧一合,成功抓到了一只绿色的青蛙。
他兴奋地举起青蛙,朝着水田里的妈妈大声喊道:“娘,娘,你快看!我逮住一只青蛙咧!”
正在插秧的妈妈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关切:“甭耍咧,小心脚下滑,栽到水里去!赶紧把青蛙放咧,青蛙是益虫,能吃田里的虫子,护着咱的秧苗哩。”
小男孩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把青蛙放进随身带的小竹篓里,又蹦蹦跳跳地追着另一只蹦跳的青蛙跑了,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穿梭,给这片忙碌的田野增添了几分童趣。
就在这时,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传来,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一个干部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沿着田埂缓缓走来。
田埂狭窄又泥泞,自行车在上面歪歪扭扭地骑了一段,实在骑不动了,干部只好跳下车,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裤脚也沾满了泥土。
“好消息!好消息!”干部走到田埂中央,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田野,“乡亲们,南边又有铁路开工咧,要不少壮劳力!愿意去修铁路的,赶紧到村里报名,管吃管住还给工钱,这机会难得的很哩!”
话音刚落,水田里就一阵骚动。正在插秧的年轻人纷纷直起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眼睛都亮了起来,互相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激动。
修铁路,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