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公园西侧,教育部的宿舍内,六个人围坐在屋里。守常先生穿着灰布棉袍,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说话慢,一字一字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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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东,教育是根本。没有教育,就没有觉悟;没有觉悟,就没有动员;没有动员,什么都没有。”
仲甫先生坐在他对面,抽着烟卷,烟雾在窑洞里散不开。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接话:“守常说得对。中国的老百姓,不是不愿意起来,是不知道往哪儿起来。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
瞿秋白靠在墙上,咳了两声,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他说话轻,像怕惊着谁:“我在莫斯科待了三年,看了他们的教育,从娃娃抓起,扫盲,识字,讲道理。咱们也得这么干,从关中开始,从甘陕晋绥开始。”
豫才先生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指甲剪得秃秃的。他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老百姓要的不是口号,是能看懂的字,能算清的数,能想明白的道理。办学校,印课本,编识字班,把这些做到,比什么都强。”
子洲先生坐在守常先生旁边,不时点头。他是陕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陕西穷,可陕西人肯干。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他们命都能豁出去。”
五个人,五种声音,说的是一件事。
卢润东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谈到天快亮,谈到鸡叫头遍。
陕北的煤,绥远的油,晋北的铁。这些东西要挖出来,要运出来,要变成枪、炮弹、被服、药品。今年九月之前,必须备足三个月的物资。
肃清。动员。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陕南那边得防着,万一南边的军阀趁着秋收北上,甘陕就两面受敌。得把村子连起来,一个村一个村走,一家一户说。
他翻了个身,被子蒙得更紧。
天亮还有事。
鸡叫三遍,天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卢家村的屋顶升起炊烟。有人开门倒水,有人挑着担子出门,有人赶着牛往地里走。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婆姨端着盆去井台打水,边走边说话。
偏房里,卢润东蒙着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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