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工程极大,开山取石,长途运输,精雕细琢,耗费人力物力财力难以计数。但我们道门,别的不敢说,在主持祭祀、安抚亡灵、沟通天地人神……这方面,有些古老的仪式和心意,是别的行当比不了的。”卢润东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道长,树碑之时,非道门主持不可。我今日便有一请——”
他目光灼灼,字字清晰:“待此碑落成,日后每年清明、国家重要纪念日,乃至传统的中元、冬至,凡祭祀英灵之礼,我想托付给道门,由重阳宫及北方各大道观主持。用你们最庄严的科仪,最虔诚的心念,告慰英灵,砥砺生者。这不仅仅是一项仪式,更是将‘忠烈爱国’、‘舍生取义’的精神,融入我们民族的祭祀文化和集体记忆之中。你们是专业的,也是最合适的。玄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和托付的激动,更是一种找到宏大使命归属的振奋。他整了整衣冠,竟离开座位,对着卢润东,也是对着那幅草图,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道揖:
“无量天尊!卢居士……不,瘦猴!此乃大功德,亦是我道门无上荣光!道门别的不敢保证,但在这‘通幽明、敬鬼神、安忠魂’之事上,必竭尽所能,以最古礼之诚,最新时代之精神,办好此事!让英灵有所依,让后人有所瞻!此事,贫道……不,我玄真,以重阳宫历代祖师之名起誓,必不负所托!”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情绪激荡。这份托付,超越了一般的事务,直指道门核心的社会功能与精神价值,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量与荣耀。第三桩:山川脉络与隐忧暗察
待玄真重新落座,情绪稍平,话题转向最后,也是最隐秘的一项——“中华风水局的诊断”。玄真的神色重新变得谨慎而专注,他取出一张更大的、绘制着复杂符号和批注的绢本地图,并未完全展开,只露出关键部分。
“此事,你称之为‘风水诊断’,我理解为,是以道门传承的舆地之术,结合我们这双脚实实在在走出来的见闻,对北方山河大地做一次‘体检’。” 玄真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其‘气脉’是否通畅,‘形胜’是否完固,有无‘暗伤’或‘外邪侵扰’。目的是为你未来的大布局——建城、修路、兴工、治水、设防——提供一种传统的、整体的环境参考,以求顺应自然之势,避免潜在的大患。”
他指着地图上山脉水系的走向:“总体看,关中王气虽历经劫难,渭河平原‘地气’依旧厚积沉潜,如卧龙休憩,仍是根本之地,宜作心腹建设。但渭北旱塬,植被稀疏,水土流失犹如‘龙鳞剥落’,需大力植树固土,兴修水利滋养。晋省表里山河,地形破碎,‘地气’流转如迷宫,多‘藏风聚气’之所,利于工矿隐蔽,但汾河谷地生态脆弱,如人体‘膏肓’之地,需小心调理,防洪防污。绥、察、热,地广人稀,草原沙漠与山峦相间,‘地气’浩荡而散逸,宜为战略纵深,但如不注意营造防护林带,固沙蓄水,恐有‘风邪’南侵之虞。冀、鲁、豫平原,黄河如巨龙摆尾,水系紊乱,‘地气’平铺却易受‘水患’扰攘,治理黄河、梳理水系,犹如疏通巨龙血脉,乃第一要务……”
他的讲解,将自然地理、生态状况与传统风水概念巧妙结合,虽不乏玄学术语,但核心指向却异常清晰务实——国土生态安全与可持续发展。
然后,玄真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几处用暗红色朱砂特别圈出、并标注了奇异符号的地点,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这几处,是我们重点勘察,也是心存极大疑虑之地。” 他目光锐利如鹰,“都是关乎区域‘气脉’关键所在的‘龙脊’、‘水口’、‘地眼’之地。按照古籍记载和我们实地感受,本应是山川灵秀汇聚之所。但近年来,尤其是最近一两年,这些地方要么出现了非自然的地貌改动,要么有不明身份的人员频繁活动,甚至……我们的人曾在个别地点附近,发现过疑似东洋人留下的细微痕迹,以及一些摆放怪异、绝非天然形成的石块或挖掘坑洞。”
卢润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的意思是……”
玄真声音冰冷:“我不敢妄断一定是鬼子所为。但他们素来重视‘风水’之说,侵华之前,就常派所谓‘学者’、‘探险家’深入我内地,测绘地图,勘查资源,同时也未必没有怀着‘断我龙脉’、‘坏我地气’的恶毒心思。这些关键节点,若被以特定方式破坏,短期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但长远看,可能影响区域稳定,或者……从心理上打击民心士气。我们道门有些说法,固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