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清晰的松涛声与越发响亮的煮水声里,屋内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几乎凝滞的寂静。只有陶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炉火中,一块炭“啪”地爆裂开来,溅起几点火星,旋即湮灭在灰烬里。
玄真仿佛从一场深沉的凝思中被惊醒。他缓缓地、极其悠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胸腔,带着某种释然,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然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的掌心紧紧包裹住粗瓷杯壁,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暖意。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卢润东脸上。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里面有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理解,有毫不掩饰的同情,有一闪而逝的、对命运弄人的悲悯,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洞穿一切迷雾的透彻与冷静。
“瘦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山涧中冲开冰凌的泉水,冷冽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你这问题,问得我……这里,”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发闷,发沉,像压了块石头。” 他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却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两人共同承受的重量。
“不过,话说回来,算你没白跑这一趟,没白挨这山路的冻。在沪上那几年,花天酒地是幌子,醉生梦死是表演,三教九流是通道,贫道我这双招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可一刻没闲着,也没蒙上灰。洋人的报纸、书籍、哲学,翻过几箩筐;古董行里的秘闻、珍本、见不得光的交易,听过一耳朵;豪门的兴起骤衰、恩怨情仇,冷眼旁观过;江湖的血雨腥风、义气与背叛,更是亲身沾过、滚过……见得越多,经历得越杂,反倒觉得,你这天大地大、仿佛无解的问题,答案说不定就藏在咱们老祖宗那些最朴素、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道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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