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干净利落地唤停声,黑风仰天嘶鸣,亦是干净利落地停下。前蹄着地,朝着巷尾正对的那一处土墙四围的院子低头咴咴,安静的姿态与适才那狂野奔腾的模样,判若两马。
师泠从马背上滚下来,毫无形象地趴在巷墙上,睨眼其后淡然下马,一点事儿没有的顾念北,直恨嘴巴不利索,不然一准儿骂他个狗血淋头!
就在师泠心头抱怨不已的时候,顾念北已经提了腰刀顶开“吱呀”作响的朽门,借光探内,目光所及之处,小小的院子,破窗春风入,卷起满地的稻草沙沙作响。垂梁乱吊的破布残麻,应着春风晃荡,更添这屋子的七分凄凉。
踏步其中,迎面扑来一股久未见光的霉臭,熏得顾念北忍不得以臂挡鼻。环顾一周,根本没有天旭的身影。
“天旭住在这儿?”师泠跟在顾念北身后,进到里头打量一圈儿,突然有点儿相信天旭就是小贼。即便是小贼,也是个情有可原的小贼。偷了她的玉,约莫是想换些银子吃顿饱饭买件衣裳换换。
顾念北听闻师泠的问,默而不答,继续巡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走到一处廊柱前时,脚下突然厚软了几分。他眉头一紧,退后两步,蹲身将自己脚印处的稻草排开,只见一本蓝皮黑字的书趴在那儿。拾起来一看,竟然是《道德经》,倏然失笑。
一个小贼竟然看《道德经》,这是想得道升天还是忏悔罪过?
而一旁的师泠也发现了顾念北这边的情况,走进一看,登时觉得他手里那本书很是眼熟。下意识捏向自己内衫的囊袋,还真是空空如也……
“这……这本书好像是我的。”
“你看《道德经》?”顾念北惊讶地转而看向师泠,眼里的流光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顾念北眼里充满了惊讶,师泠眼里更是冒着数不清的惊诧,手指着顾念北手里的书,一遍又一遍问道:“《道德经》?这是《道德经》?”
师泠千想万想没想到司灼竟然让她看《道德经》,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心里忽喜忽悲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
顾念北眼见着师泠面上千种表情不重样儿地变幻,心奇之际将书递给她道:“你不知道书名?”
被顾念北这么一问,师泠讪讪一笑,满脸的不好意思:“我是西梁人,只会认小篆,你们北周的字,我不认识……”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险些让顾念北破口而笑。
“既然你不认识大周的字,怎么知道那是你的书?”
见顾念北不信的眼神里还透露着几分嘲笑的意味,师泠闷闷地指着书本左上角道:“呐,这里有个小缺口,是被锦白咬的,牙齿印儿还在上面呢。”
顾念北睨眼书本上的缺口,脑子里冒出来锦白的身形体力,看向师泠的眼色更是奇怪:“你的锦白庞然若象,这么一本书,恐怕还不够它塞牙缝吧?”
“这书真是我的!锦白遭了难,变成了巴掌大的狗狗,我把它和书一块儿搁袖囊里了,它一时心奇咬了一口。”
“遭难?”
师泠闷闷地点头告诉顾念北他没有听错,就是这样的。
尽管师泠让他看到了许多今生都难遇的事,但顾念北怎么也不相信像雪锦狐那么强大的神兽,在这世间还会被遭难变种。
“那你好好的在宫里,怎么想起来要看《道德经》?就是学字不也该看些简单的么?”
“天命所至。”
师泠咂咂嘴,满脸的怨怼,将书卷起来放入袖囊,目光随意一扫时,突然注意到临门处一块地板微微翘起,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抓住顾念北的胳膊,示意他往那地板看去。
顾念北朝师泠所指方向看去,门口空荡荡地只有春风哗啦啦。见师泠神情认真,将她护到身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步一挪,稳而轻地走向那块地板。
一……二……三……四……五……
“呀呀!”
就在顾念北脚步刚挪到那地板侧时,地板猛然炸开,一阵熏人的白烟从里头倏然喷出。顾念北扭头避开之际,师泠目光一亮,准确地看见一个身子从地底下钻出来,趁乱往外跑走。
“天旭!”
跑到外头的天旭,听到内里这一声唤,更是加快了脚步往外逃,却不料刚跑出院门,就迎上两只硕大如碗的马蹄,惊讶之际连忙往后倒缩。这一退,却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的胸膛,随之后颈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钳制。
“嗷嗷嗷疼疼疼疼!松手松手松手!”
天旭拼命叫嚷着让顾念北松开,见着站在身前的人,对上她那一双流光温婉的杏眸时,陡然停止挣扎,脸上的慌乱也被不屑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