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那溜了黑漆的宅门前,内里就出来俩灰衣小厮。
一人将车内的师泠背下,另一人接过糙汉子扔开的缰绳,那动作,极其地熟练有度。
大汉进了宅院,沿着宅子里的游廊穿堂,走到二门前,对身后那背着师泠的小厮吩咐一句“看好她”,便回身往外院去。
糙汉子在外院一间明灯盏盏的屋外停下。探看左右无人,推门而入。
屋西放着一展素屏风,屏风后一张小叶檀木几案。一身着莲白纹祥云的华服人正端坐案前,羊脂玉冠将如缎的墨发高束,额前几缕飘逸的浅发轻垂,将那如刀削般深邃精致的面容衬得更加绝然。
纤长的手肤如凝脂,正执笔于白皙的宣纸之上,龙走游蛇。
整个人站在那里,大气而不失细致,精美不似真实,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主上,人带回来了。”
大汉的话音里带着些不理解的怨怼,男子只淡淡“嗯”了一声,丝毫未停下笔头浓墨的勾勒。
半晌男子收了最后一笔,抬眼之际,深邃的眼瞳之中放出一阵幽深而邪魅的蓝光,看向还未离去的大汉,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事?”
冰冷的声音吐出,充满了阴寒之气。
大汉迟疑一二,支吾道:“主上,那臭丫头……”
“有话直说。”
“属下只是……属下只是看不出来,那臭丫头有什么用。要是她认出我们,那不是……”坏事儿了?
“所以你万不能出现。”
男子漫不经心说罢,垂眸凝视着面前的画作,突然右掌之中腾然而起一簇蓝光幽火,移了目光,玩味地看着手中的狼毫渐渐化为灰烬。
见此情景,大汉心中骇然,立马拱手离开。
大汉离开,男子却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反转手心,将那一簇蓝火推到书案上那一幅高山远景图,漠然看着它被如狼毫那般化为灰烬,不留一点痕迹。
镇国公府松园月洞门前,松七苦着一张比天色更黑的脸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只暗暗祈祷:三爷您可快些回来,小的这儿扛不住了啊!
“松七,两位少奶奶和大姑娘要看看三爷,你怎么就拦着不让?”
松园门口站着的,正是顾念北的两位嫂嫂和那孪生姐姐顾念雪。
松七面对这几位祖宗,真是束手无策,可无奈何三个时辰前顾念北翻墙离开的时候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进松园。
可巧了今儿顾夫人又去赴了别府的宴,没人能压着这几位。他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拿生命在阻止啊!
“冬梅妹妹,你可别这么说。三爷的性子,您几位也不是不知道。三爷现下正睡着,实在是不宜见您几位。”
“松七,三弟现在病了,作为嫂嫂姐姐心里忧着,来看看他,还把我们拒之门外,这可就是他的不对了。你是三弟的贴身侍从,主子不对的事儿得提点而不是包庇,懂么?”
“哎哟,大少奶奶瞧您这话说的,小的……”
“砰!”
身后突然传来的脆响,掐断了松七的话,再一回神,眼前的三个女人已经领着婢女冲进了园子。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大姑娘,不能进啊!”
然而松七这一声带着一丝绝望的悲嚎,未让三人停下,却更刺激了她们的探知欲。
听得屋门被撞开,松七悲壮地捂着脸,默默承受着即将响起的声音——
“啊——”
“三弟,你怎么不穿衣裳?”
松七听到屋内传出的这一声话,顿时惊得不得了,忙不迭冲入屋中,只见一堆女人装模作样地遮着眼,垂涎欲滴地窥着他家三爷健美的身材。顾不得惊讶顾念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松七立马从旁扯了一件披风裹在顾念北身上。
松七扫眼被打翻在地的铁盆,立马冲还愣在原地的几位主子道:“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大姑娘,三爷被吵醒,这脾气大着呢,松七顶着,你们快走!”
“……”
“北……北弟,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
“滚。”
顾念北嫌恶地看了一眼出口解释的顾念雪,冷若冰霜的脸上挂上一抹绝然,更是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好好好,三弟你没事儿,嫂嫂们就放心了,雪儿,快走!”
“是啊,雪儿,快走!”
反应过来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连忙拉着神情呆滞的顾念雪离开,见身后的婢女亦是站定了脚不肯走,纷纷踹上去推攘着人迅速退出松园。
待人都走完了,松七才长松一口气,连忙把屋门关了,回到内里看着顾自理着衣衫的顾念北叹道:“幸好三爷您回来了,不然那几位祖宗,不定又要怎么收拾小的了。不过,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师姑娘呢?”
顾念北睨眼蔫蔫儿抹汗的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