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泠在储香宫待了两日,正式出嫁的圣旨便到了储香宫。
她此时披着披风站在窗前,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那开得红艳的玉山红梅之上,深吸一气,第一次觉得那红梅好香。
真可惜,这是最后一次闻了。
“公主?”
“好了,换吧。”
受不住云笙在耳畔的嘀咕,师泠终于关了窗扇,将殿内外的艳红隔绝,随着云笙走到内殿屏风后,任由凤仪宫派来的宫婢按礼给她换上金丝百鸟朝凰喜袍,盖上绣工精巧玉丝镂花的红鸾盖头。
她在云笙的扶持下,一步一步踏出沉香殿,上了月台之下的九鸟朝凤喜步辇,任由十六宫人抬着,离开储香宫。
从储香宫到北周使臣所在的正兴门,其间还须绕道凤仪宫,到皇坛由监祀代师泠向天地拜祭辞行。之后从皇坛正阳门出,沿宫道,一步一宫人,垂首而泣,哭送步辇至正兴门,十六宫人抬着步辇从喜车后门而入,北周使者接手,北周使团护双马喜车从御道直达南城门,沿街两道百姓哭嫁,出了南城门,和亲的七公主,便不再是西梁人。
步辇出了正兴门,师泠上了双喜马车,车门关上之际,一曲箫声却乘隙而入……
“公主,益都的百姓,都来送咱们了。”
云笙小而娇的声音传入红盖头下的师泠耳中,只像一阵清风拂过,将车外侵袭而入的箫声湮灭。
师泠随意地靠坐在马车车壁,听见云笙的话也消了心底被箫声勾起的心思,有些自嘲地回道:“是啊!真没想到,我这臭名昭著的七公主,竟然也能有千人哭嫁的盛况。”
“公主这是妄自菲薄了。您代表国家出嫁,这样的大义,千人哭嫁十里红妆一点不夸张。“
师泠听得云笙义正严词地纠正她的说法,不由一乐:“没看出来,你还会成语。”
“公主又在取笑奴婢了。”云笙却因为师泠这话面色略有些尴尬,说话的语气虽有了几丝不自然,却也好在师泠的红盖头挡着,看不见她的神色变化。
师泠虽看不见,却能听出那变了味儿的话,转念一想,也觉得有些抱歉。
像云笙这么出口成理,还能说出“妄自菲薄”、“大义”之词的女子,师泠是真没见过几个,此时听她这般说,免不得有些欣喜。但是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云笙又是个有点儿傲气的宫婢,她这么直白地“夸”,难免让人觉得被贬低。
师泠沉默一晌儿,又扯了旁的话题,好在云笙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倒是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也忽略了马车之外的益都盛况。
她这一出嫁的规模,惊羡了益都京中多少贵人。红妆十里,千人哭嫁,比起三皇子的萧曲相送,又算得了什么?
益都中有些年纪的人皆知这三皇子的曲,可谓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萧琅一席月白锦袍,站在宫墙之上,遥望着渐渐远去的红绸马车,渐渐停下曲子。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以曲送她,愿她长路安好,在北周择得良婿,安然一生。
益都南城墙下,一身着玄色铠甲,黑羽大氅的男人骑着一匹黑色高马傲然立在城门处,曜曜黑眸无视夹道送嫁的百姓投来惊羡的目光,只看向缓缓行来的长龙喜队。
喜队当中是那西梁公主的喜车,其后的陪嫁礼队长至正兴门。当头是俩骑着高马的北周使官。宽阔的驰道上,此时挤满了益都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而正兴门往外传来的哭嫁之声,在南城门的男人,也听得分明。
二人见着城门口的人,当即纵马上前,朝那人道:“顾将军,您可回来了!”
被称作“顾将军”的男子随意“嗯”了一句,便调转马头先行一步。
那追来的二人被这一冷落,不由得面面相觑。
“徐大人,你说这顾将军是怎么了?”
被称作“徐大人”的男人微捻胡须,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周大人,顾将军那脸上一块块的青紫,你瞧见了么?”
周大人连连点头,道出两个字:“蹊跷!”
“我也这么觉着,咱们到这儿十二日,顾将军前头都好好待在番坊之中,第十日无缘无故消失,今儿竟然又突然出现,还真是……”
徐大人话说到一半,与周大人相视一眼,二人默契地吐了两个字。
“蹊跷!”
被徐大人周大人称作顾将军的人,本名顾念北,乃是北周当朝镇国公的三儿子,现任骁骑将军,虽说是个从四品的官儿,但因着家族身份,燕都众人对他免不得都敬重三分。
而细细一看,他亦是两日前在不归林中与师泠遭遇的男人。
“二位大人还不走?”
徐大人周大人嘀咕的话,耳力奇强的他如何听不到。在不归林中的遭遇,简直是作为燕都之中人称“顾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