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棉质T恤,宽松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世界第一失败者”的字样。
他看到陶乐,举了举杯子:“来了?比预计晚了十七分钟。”
陶乐愣住:“你……在等我?”
“不然呢?”艾尔维斯喝了口咖啡,“订单是我发的,收货地址是我家,我不等你等谁?”
他放下杯子,走到陶乐面前,看了眼陶罐:“花带来了?状态如何?”
“在罐子里。”陶乐把陶罐递过去,“完好无损。”
艾尔维斯没有接。
他盯着罐子里的花,看了很久。
久到陶乐以为他入定了。
然后,艾尔维斯轻声说:“你知道这株花的来历吗?”
“灵丫说它三百年前突然出现在灵药园。”
“是我放的。”艾尔维斯说,“准确说,是我在三万年前,第一次启动‘完美世界项目’时,无意中创造出来的副产物。”
他伸出手,虚抚过花瓣:“那时候我年轻——虽然对定序者来说,年龄没有意义,但心态上确实年轻。我以为只要计算足够精密,变量控制足够严格,就能创造出一个没有错误、没有痛苦、永恒平衡的世界。”
“然后你失败了。”陶乐说。
“失败了4701次。”艾尔维斯点头,“每一次失败,我都会分析原因,修正模型,然后重来。但每一次重来,都会出现新的问题、新的变量、新的……不完美。”
他收回手:“直到第三千次失败时,我在一堆数据垃圾中,发现了这个。”
他指向那株花:“它不是我设计的,不是我计算的,甚至不是我‘想要’的。它就那么出现了,在我完美的实验场里,长出了一株完全不完美的植物。我试图销毁它,但它无法被销毁;试图改造它,但它拒绝被改造;试图分析它,但它没有任何规律。”
“所以你把它送到了玄黄洲?”陶乐问。
“我把它送到了我能找到的、最‘不完美’的地方。”艾尔维斯说,“一个生机勃勃、混乱无序、充满意外和可能性的世界。我想看看,在这样的环境里,它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三百年后,它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得更完美,也没有变得更糟糕。它只是……存在着。”
艾尔维斯终于接过陶罐。
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谢谢你把它送来。”他说,“这是最后一笔订单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发单,也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陶乐皱眉:“就这样?你花了三百年,等我醒来,就为了让我送一株花?”
“不完全是。”艾尔维斯说,“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确认你……是否还保持着那种‘不完美’的可能性。”艾尔维斯看着他,“确认你是否还会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订单,跨越维度,穿过满是失败品的收容所,来到我这个失败者面前。”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陶乐从未见过的……释然。
“你做到了。这说明,至少在这个宇宙里,还有我无法计算、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变量存在。这让我……很欣慰。”
陶乐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没有陷阱?没有测试?没有‘啊哈!其实这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的反转?”
“没有了。”艾尔维斯摇头,“我已经退休了。定序者第七席的职位,三百年前就辞掉了。现在我只是个住在废案收容所里的前定序者,每天的工作是给这些失败品做保养,防止它们闹事。”
他指了指周围:“如你所见,这里很安全——对我来说。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危险,所以我建议你尽快离开。”
陶乐却没有动。
他看着艾尔维斯,看着这个曾经想重塑世界、现在却穿着拖鞋抱着破罐子的男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后悔吗?”
艾尔维斯愣住:“后悔什么?”
“后悔追求完美。后悔浪费了三万年。后悔……变成了现在这样。”
艾尔维斯低头,看着怀里的花。
许久,他轻声说:
“后悔过。无数次。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没有那些失败,我就不会明白‘不完美’的价值。如果没有追求完美,我就不会遇到这株花,不会遇到你,不会遇到……所有那些让我计划崩溃的意外。”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
“完美的世界,或许真的很无聊。而不完美的世界……至少有趣。”
话音未落——
轰!!!
整座收容所剧烈震动!
交叉口周围的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掉下碎屑,那些播放画面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