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足以让他追悔终生的命令:中路八旗精锐五千人、南路绿营主力八千人,即刻分兵回防岳州,扑灭郑成功水师攻势;北路骑兵回撤武昌,稳定后方秩序,弹压哗变士兵;南翼围堵万山突围部队的兵力,缩减至原来的三成,仅以少量兵力尾随追击,不得全力合围。
军令下达的瞬间,清军围堵缺口的攻势戛然而止,原本密不透风的绞杀网,瞬间变得漏洞百出。正在拼死抵抗的万山残部,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清军的炮火停了,火铳齐射弱了,冲锋的骑兵开始后撤,密密麻麻的清军部队掉头向北,后方营地乱作一团。
刘飞拄着染血的佩剑,望着北方江面升起的滚滚浓烟,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仰天长啸,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郑帅水师来援!清军后方大乱!冲出去!活下去!”
“冲出去!活下去!”
绝境逢生的狂喜,瞬间点燃了万山残部最后的斗志。周胜拖着骨折的左臂,率先锋部队开路,秦岳收拢残兵断后,陈远护着妇孺老幼、工匠学者,刘飞亲自压阵,万人残部如同破笼的飞鸟,沿着沅江岸边,朝着郑成功水师接应的方向全力奔逃。清军尾随的少量追兵,早已无心死战,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轮空枪,便任由万山残部远去。
半个时辰后,沅江江面上,郑成功水师的接应船队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白帆点点,旌旗猎猎,船上的火炮卸下弹药,水兵们抛出绳索、放下跳板,全力接应万山突围军民。最先登船的少年兵跪在甲板上,抱着船舷放声大哭,历经血战、饥荒、疫病、绝境,他们终于活了下来,能够活下来可以说是来之不易。
刘飞踏上战船的甲板,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焦土群山,望着江面上燃烧的清军战船,望着北方清军后方的滚滚浓烟,心中百感交集。这场决死突围,若非郑成功的海上奇兵冒险牵制,若非潜伏情报的谣言攻心,若非清军久战疲敝军心崩溃,万山残部必将全军覆没,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勒克德浑站在溃败的阵地上,望着万山残部登船远去的身影,望着后方乱作一团的大军,一口腥血终于喷薄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帅旗。他倾尽二十万大军,耗时数月,发动“犁庭扫穴”之战,历经强攻、消耗、焦土、劝降,用尽一切手段,最终却在万山残部决死突围的最后时刻,被一支海上奇兵与后方惊变彻底击溃,围剿之功,毁于一旦。
湘西南的焦土之上,硝烟渐渐散去,血战的痕迹遍布山野,尸骨横陈,血流成河。万山虽付出了伤亡过半、故土沦陷的惨痛代价,却保留了最核心的工匠、学者、将士、孩童,保存了复兴的火种;清军虽占据了万山故土,却军心崩溃、粮道告急、后方动荡,再也无力发起新的围剿,真是天助万山也。
一场天降转机,彻底改写了湘西南战局的走向。郑成功的海上奇兵,成了压垮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清军后方的惊变,成了万山残部的求生之路。血染征袍的突围之路,终于迎来了喘息的生机,而万山的抗清传奇,并未因故土沦陷而终结,反而在绝境逢生之后,踏上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