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相接的、让人一眼望去便生出自身渺小之感的大海。
包赢怔怔地站在原地。
清瑶拽着他的手,感觉到那股向前的力道突然消失,正要催促,转头看到包赢的神情,却默默松开了手。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每一个第一次从浮岛边缘望向大海的人族,都会有这样的瞬间。
甚至有些修士,会在这片无垠的蓝面前,迎来顿悟。
有的悟的是水行法则、有的是道心的澄明。
有的是某种纠缠多年的心结,在海的辽阔面前,悄然松动。
清瑶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包赢此刻已经忘了身在何处。
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云层,落向那遥远的海天线。
海是动的。
即便在万丈高空,也能隐约看到海面上细密的波纹。
那不是江水的奔流,不是湖泊的静默,而是一种永恒从容的起伏。
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
天空和大海,在极远处相接,没有界限,没有缝隙,仿佛从来就是一体。
几只海鸟在云层下方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翅膀在海风中展开,顺着气流滑翔,偶尔俯冲向海面,又轻盈地拉起。
自由、从容。
包赢忽然想起积压在心头的很多事情。
想起包家老宅的火光,族人的遗骸。
黑煞门冰冷的刀刃,赵武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这些画面曾无数次在他脑中闪现,尽管他很少会提及,却时常紧紧勒住他的心脏。
他以为这就是仇恨的重量。
以为自己必须背负着这份重量,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直到将仇人一个一个亲手斩杀。
可现在,他站在浮岛边缘,面对着这片无垠的海。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画面,忽然变得很小。
仿佛如今看到的才是时间的真实尺度。
过去是一团火焰,仇恨是一道伤疤。
可海就在这里,亿万年前就在这里,亿万年后也将在这里。
任由世间沧海桑田,它依旧在这里。
沉默、从容。
包赢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一直燃烧的火焰,似乎没有那么灼人了。
不是熄灭。
只是不再需要那样急切地、一刻不停地燃烧。
他可以走得更稳一些。
可以等。
可以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然后从容地去完成那件事。
海风吹过他的面颊,带走眼角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
包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涩湿润的、带着远方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然后,缓缓吐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