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在锅底结成的薄霜还未完全消融,在空气中泛着细微的银光。
三人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方才那场关于差不多的争执,似乎把力气都用尽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戏曲声从冰湖方向飘了进来。
那声音起初像风过冰隙,细弱游丝;渐渐却如春水破冰,婉转流淌。
旦角的嗓音清越透亮,拖着长长的腔调,在寒霜帝国的凛冽空气中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春意。
三人同时向窗外看去。
冰湖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简易戏台。
红灯高挂,锣鼓铿锵,班主赵世梦正身着绛红戏服,水袖翻飞,以红色城堡公演彩排的名义给瓦吉姆他们表演呢。
名伶团的乐师们分列两侧,琴瑟和鸣。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穆天翔居然也在。
那个浑身裂缝不再发光的魔人,此刻正站在乐师队伍里,握着一支竹笛,一本正经地给赵世梦伴奏。他的裂缝在寒霜帝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但吹奏的姿态却出奇地协调,仿佛那些沟壑纵横的伤痕只是某种特殊的装饰。
郑兴和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只眼睛气得变成了蛇瞳。
可恶,这种好事居然不叫我?!!!
刚刚在欧阳雪峰那里吃瘪的郁气,此刻找到了完美的出口。
郑兴和锦袍一振,也不管脚上还凝着未完全消融的薄霜,径直向戏台方向冲去。
郑兴和!!!
欧阳雪峰下意识要拦,却见郑兴和已经掠出数丈。
阿努廷都快笑岔气了,一边笑一边问欧阳雪峰:“还拦不?”
欧阳雪峰看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身影,苦笑摇头:“算了…由他去吧,反正也拦不住。”
戏台上,赵世梦正唱到动情处。
那是一出《游园惊梦》,杜丽娘手持柳枝,眉眼含情,唱尽人间离合。
瓦吉姆这些近卫兵们看得入神。
他们听过赵世梦的戏,但那是隔着重重帷幕,且一票难求,连许多贵族也没办法坐进去看。
如今这位名旦竟在冰湖边上、雪地之中,为他们这些“俘虏”清唱——
“米通大人他们…想得真是周到啊。”
瓦吉姆喃喃道,眼眶竟有些发热。
保罗站在人群边缘,悄悄抹了把汗。
这“周到”可不是米通大人的主意,而是他情急之下跑去找赵班主求来的。
他没想到穆天翔自告奋勇主动加入乐师和乐师合奏,更没想到——
“穆天翔!!!”
郑兴和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戏台上的婉转唱腔。
哎呀,鹤小姐,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赵世梦的水袖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以一个完美的圆场转身,将这一意外纳入了表演的节奏。
名伶团的乐师们训练有素,竟也未曾乱拍,只是将惊讶的眼神投向郑兴和。
呵呵,差点忘了是在戏台。
一把薅住穆天翔的衣领,郑兴和笑着将他从乐师队伍中拽了出来。
穆天翔的笛子还在唇边,被这么一扯,发出一声滑稽的破音。
破音之后,郑兴和用标准的戏腔对穆天翔说道:“休养好了就回去,不要让我儿郑宇一个人呆在杜府。”
穆天翔一愣,也用郑宇教他的戏腔回道:
“郑大少爷,我这笛子——”
“笛子什么笛子!!!”
郑兴和正要发作,戏台边缘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面由火焰构成的镜子凭空浮现,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当然,用的也是戏腔。
“以前还杀我呢,现在知道当好爹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郑兴和愣在那里。
火焰镜子中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容清秀,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质。
那是郑兴和与杜芳真正生下的孩子,郑兴和当时无法接受TA,便用TA的生命诅咒了强迫他与杜芳婚配的帕拉迪国王。
这也是郑镜宇出现的原因,郑宇被郑兴和用机关杀死后,使用了天地转生术,造出了这具和命格一模一样的躯体。
“郑宇…”
郑兴和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起那个出生的夜晚,接生婆的惊叫,自己被迫娶杜芳时的屈辱,以及——
以及他确实曾经,在最黑暗的时刻,想过如果没有这个孩子。
戏台上的赵世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名伶团的人多少知道些郑兴和的过往,班主当即一个眼神,乐师们会意,琴瑟之声骤然转急,赵世梦开口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