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点东西,米通也不是很饿了,他还好奇地打量一眼。
“那我在你家转转,可以吧。”
“当然可以。”
吃完锅物,雪男站起身,向米通伸出手。
米通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米通感觉到雪男的掌心是温热的——不是幻觉的那种温热,是真的、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蝴蝶形的疤痕还在,不痛不痒,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并肩走出庭院,穿过回廊,走进宫本家的深处。
这是一座标准的鬼樱国宅院——
木质的回廊连接着一间间和室,纸障门半开半掩,露出室内榻榻米的纹理。
院子里铺着白沙,耙出整齐的波纹,几块石头点缀其间,像浮在白色海洋上的岛屿。
但空无一人。
似乎这片盛景,只属于他们二人。
每一间和室都空着,榻榻米上落着薄薄的灰。每一座庭院都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响。那些纸障门后,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米通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雪男走,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廊上轻轻回响。
雪男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有时会在某扇门前停一停,目光穿过半开的纸障,看向里面——但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最后,他们停在那棵巨大的老樱花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的皮肤。
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花瓣还在原处,一动不动,像被时间遗忘。
雪男抬头看着树冠,轻声说:
“这是我小时候练二天一流的地方呢。”
米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树枝上还挂着几根绳子,绳子的末端垂下来,系着几个已经破旧不堪的草靶。
草靶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父亲大人说,”
雪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二天一流不是靠挥刀练出来的。是靠‘看见’。”
“看见?”
“看见对手的破绽,看见风的流向,看见自己的心。”雪男说,“所以他让我站在这里,对着这棵树练习,在这棵树下举着剑。”
他抬起手,指向树干上一个深深的凹痕。
“那个位置,是我第一次砍中的地方。
但砍中的不是刀——是我‘看见’了这棵树在想什么。”
米通沉默地看着那个凹痕。
我第一次切磋输给兄弟们时,父亲大人对我说的便是。
“因为你只看见了刀。”
听到这话,米通瞳孔收缩着,这句话欧阳雪峰打败雪男时似乎说过。
原来这句话,是雪男自己教给娜塔莎女王的。
原来他也曾站在树下,对着这棵树,一遍遍地试图“看见”。
“后来呢?”
雪男沉默了一瞬,然后笑道。
“没有后来了,因为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赢过。”
米通的心猛地抽紧了一下。
他看向雪男——那个人还仰着头看着树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米通看见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攥住了和服的袖口。
那是紧张,或者…难过。
“没关系的,雪男…”
米通刚开口,手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蝴蝶形的疤痕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温暖的、契约的金光。
是一种冷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
光芒从疤痕深处渗出,沿着掌心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得透明。
他看见疤痕中央,那个刺破的位置,正在渗出一滴血。
血珠悬在掌心,像一颗红色的露珠,既不滴落,也不消散。
和那些樱花一样。
被固定在某个瞬间。
米通的呼吸滞了一瞬,攥紧了自己的手心,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了一丝真实。
“原来如此。”
这不是阴间,不是死后世界,不是任何真实存在的地方。这是雪男的梦——
那个穿着粉色和服、煮锅物给他吃、带他看老樱花树的雪男,是梦的主人。
而他自己,是因为刺破了精灵血脉濒死,才被拉进这个梦里的。
所以伤口还在,所以樱花不落,所以——所以米通随时可以醒。
只要他想。
米通抬起头,看向雪男。
雪男还仰着头看着树冠,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阳光透过那些凝固的花瓣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小时候夏日祭才会穿的和服,站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