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以紧箍咒为引，借悟空师兄一道心猿真火；请八戒师兄以九齿钉耙为笔，蘸取碧波潭水为墨，在此潭面书下《大悲咒》全文；请悟空师兄守于东方，持金箍棒镇住巽风之位；请二郎真君守于西方，以三尖两刃刀劈开兑金之障——四方俱备，贫僧便以这‘不争’之名，行一次最激烈的争。”“争什么？”八戒脱口而出。“争一炷香的时间。”敖徒目光灼灼，“争这匣中舍利，重新点亮塔光的时机；争那三万百姓，从噩梦里醒来的时辰；争佛门一句诺言——灯灭，我来续；塔倾，我来撑；人迷，我来唤。”说罢，他竟解下颈间一串乌木念珠，颗颗漆黑如墨，却在日光下隐隐透出赤红纹路。他将念珠往空中一抛，乌木珠子纷纷炸裂，每颗碎屑都化作一尊寸许高的金身罗汉，落地即长，瞬间结成一座金刚伏魔阵，将碧波潭围得水泄不通。阵成刹那，潭水沸腾，九头虫身上九个伤口同时喷出黑血，血雾升腾，竟凝成九只狰狞鬼面，齐齐朝敖徒嘶吼：“不争和尚！你坏狠！你明知我吞了素心兰露，偏等它发作才出手，是要拿我做引子，逼出全部业煞！”敖徒闭目，轻声道：“不错。你若不疯，世人怎知灯为何物？”话音未落，万圣公主突然厉啸，额头莲花印爆开，无数银线自她七窍射出，直贯潭底！整个碧波潭霎时变作一面巨大铜镜，镜中映出祭赛国全境：街巷静默，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见窗纸背后，一双双眼睛泛着诡异青光；酒肆里，醉汉抱着酒坛喃喃忏悔；学堂中，童子用砚台割腕，在墙上写满“我罪该万死”……子时将至。二郎真君不再犹豫，三尖两刃刀凌空一划，西方金气应声裂开，露出澄澈月华；悟空咬破舌尖，一口心猿真火喷在金箍棒上，棒身腾起赤金烈焰；八戒抄起钉耙，耙齿蘸水，在潭面挥毫泼墨，每一划都带起雷音梵唱；唐僧盘坐阵心，双手结印，嘴唇翕动，紧箍咒化作实质金环，悬浮于悟空头顶，缓缓旋转。敖徒缓步踏入潭心，赤足踏水，水面竟不漾半点涟漪。他伸手捧起那青铜古匣，匣盖自动掀开——内里并无舍利，唯有一团混沌气旋，气旋中央，静静悬浮着九粒米珠，正是方才麒麟阁上浮现的那些。“原来如此……”二郎真君终于明白，“舍利不在匣中，而在众生心上。塔光非是宝物所发，而是千万人仰望时，心灯共燃之辉。”敖徒仰首，望向天穹深处——那里，瑶池方向云气翻涌，隐约可见王母娘娘凤驾微露一角，鸾鸟清唳，却迟迟未降。“娘娘也在等。”敖徒微笑，“等贫僧这一场争，争赢了，您便不必亲自下界；争输了……”他低头，看着匣中九粒米珠，“您便要亲自来收这满潭业煞，顺便，把这‘不争’二字，从三界功德簿上，亲手抹去。”话音落，子时到。万籁俱寂。忽有一声婴啼，自金光寺方向遥遥传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声、数百声……最终汇成一片清越啼哭，如春雷滚过大地，震得碧波潭水倒卷三丈！敖徒双掌合十，猛然拍向古匣！匣中九粒米珠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成九道金桥，桥端直指祭赛国九处方位——皇宫、市集、码头、军营、书院、驿站、庙宇、农庄、边关哨塔。金桥尽头，万千百姓齐齐抬头，眼中青光褪尽，泪如雨下，却不是恐惧之泪，而是久旱逢甘霖、暗夜见星火的彻悟之泪。塔光，复明。不是一丝，不是一缕，而是浩浩汤汤，如天河倾泻，自金光寺塔顶奔涌而出，贯穿云霄，直抵三十三天！那一刻，王母娘娘凤驾悄然隐去。二郎真君收刀入鞘，深深看了敖徒一眼：“施主这‘不争’，比十万天兵天将更锋利。”敖徒擦去额角汗水，弯腰捡起地上一粒被踩进泥里的乌木念珠碎片，吹了吹灰，收入袖中：“真君谬赞。贫僧只是记得，佛祖初转法轮时说过——‘若人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可若虚空之中，连一盏灯都不肯留，那还叫什么虚空？那叫……死寂。”他转身，走向唐僧，合十躬身：“师父，国宝已归塔。只是……那九头虫与万圣公主，还请师父定夺。”唐僧望着远处重新亮起的塔光，久久不语。良久，他轻声道：“悟空，取净水一瓶。”悟空一愣：“师父，要泼他？”唐僧摇头：“泼他作甚？取净水，灌入他九个头颅的伤口里——让他清醒着，记住今日的痛，也记住今日的光。”八戒挠头：“那……那公主呢？”唐僧望向潭底，万圣老龙王正哆嗦着捧出一卷泛黄竹简：“禀圣僧！这是龙族典籍《伏羲碑文》，记载着素心兰真正培植之法！只要依此法，在昆仑墟阴脉设坛引露，三年之后，新兰必成，净世露可复！”唐僧颔首：“那就劳烦老龙王，带公主去昆仑墟。不是赎罪，是种花。”敖徒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他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水，水里映着塔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风过处，金光寺方向传来悠扬钟声。一下，两下，三下……钟声未歇，敖徒已转身，赤足踏云而去，衣袂翻飞间，背影渐淡，唯余一句轻语随风飘散：“灯亮了，该赶路了。”八戒追着喊：“师父！饭还没吃呢！”无人应答。唯有塔光，恒照西行路。